王 帥,凌 靜,曾玉燕,李坤寅
(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
李坤寅治療子宮腺肌病經驗擷粹*
王 帥,凌 靜,曾玉燕,李坤寅△
(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
李坤寅教授認為子宮腺肌病的發病與“正氣不足,瘀血內阻”有關,治療時應辨其虛實,化瘀治本,分五臟靈活化瘀;病證結合,謹守病機,標本兼治;衷中參西,辨證論治,審其凝滯作痛之故,或因虛、因實、因寒、因熱,化裁古方,分而治之;用經方結合二期療法(經前期行氣活血止痛、減少經量,經后期補益腎精、養血調經;化瘀止痛貫穿始終,身心同治,有效緩解患者臨床癥狀,提高生存質量,增加受孕率,并結合驗案,彰顯療效。
子宮腺肌病;名醫經驗;中醫藥療法;李坤寅
子宮腺肌病(adenomyosis)是指子宮內膜腺體和間質存在于子宮肌層中,且伴隨周圍肌層細胞的代償性肥大和增生[1]。臨床上主要表現為繼發性進行性加重的痛經、經量增多、子宮增大、不孕等。近年來,其發病率呈上升及年輕化趨勢,嚴重影響患者的工作和生活質量[2]。導師李坤寅教授系廣州中醫藥大學博士生導師,師從全國第三批名老中醫歐陽惠卿教授,從事中醫婦科醫、教、研工作近30年,精于醫理,勤于臨床,學驗俱豐,今將其治療子宮腺肌病經驗整理如下。
本病病因病機復雜,李坤寅認為“正氣不足,瘀血內阻”是產生本病的關鍵,治療時要辨明虛實,分五臟化瘀治本。
1.1 調補脾腎以化瘀
《內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指出病邪入侵是由于正氣虧虛。李坤寅指出,正氣虛有先天稟賦不足和后天調養不當之分。腎為先天之本,藏精主生殖,沖任之本亦在腎。經行產后外感風冷寒邪,房勞多產或情志過激、七情內傷等,傷及腎中精氣導致沖任失司,或血行無力,氣血滯而成瘀阻,或血行脈外,離經之血逆亂體內而無出路,日久成癥。脾為后天之本,水谷精微化生之源。《靈樞·決氣》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脾胃化水谷養血脈,且婦人以血為本,經、胎、產、乳均以血為用。若脾胃虛弱、失于調理則化生無源,血脈無以充盈,血行遲緩,易于凝結成癥。正如《景岳全書·積聚》曰:“凡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李坤寅認為,若中焦虛弱,藥物水谷皆不能充分運化吸收,故臨證必問飲食,遣方不忘健脾,臨證祛瘀亦重視補腎健脾,對于久病體弱者,則加強補益脾腎之力,以培其損,酌用攻邪消癥之品。臨床配伍常用菟絲子、淫羊藿、覆盆子、桑寄生、續斷、熟地黃等補腎,茯苓、白術、山藥、陳皮等健脾。
1.2 養肝寧心以化瘀
子宮腺肌病瘀血內阻與先后天之本關系密切,而心肝兩臟在其發病中亦有重要作用。“痛脈多弦,弦脈屬肝”,經行腹痛多為患者就診主訴,肝體陰而用陽,喜條達惡抑郁,肝血虛則血脈無以充盈,因虛而瘀;肝氣滯則血行無動力而瘀。李教授臨證時,或以白芍、當歸、甘草柔肝養血,或以木香、香附、柴胡、青皮疏肝理氣。“胞脈者屬心而于胞中”“諸痛瘡瘍,皆屬于心”,子宮腺肌病患者出現周期性腹痛、肛門墜脹,并進行性加重,患者常情緒低落,焦慮不解,氣機不舒,礙血暢行,因此李坤寅臨證每每詢問情緒和睡眠,遣方時配伍柏子仁、合歡皮等寧心安神之品。
子宮腺肌病病機以血瘀為主,癥狀以疼痛為重,但臨床多是“痛經”“月經量多”“癥瘕”“不孕”“月經不調”等表現的組合。因此,李坤寅提出臨證應“辨人治病,病證結合”,在共同血瘀病機基礎上,所“病”不同,所“需”不同,治療亦不同。對于年輕合并不孕者,應調經助孕為先,腎主生殖,與正常行經密切相關,用藥應重在調補脾腎、平衡陰陽、促排卵,且妊娠對本病亦是治療。對有生育要求者,李坤寅均囑其測量基礎體溫、監測排卵,并輔以中藥調經促排;對于痛經明顯的年輕患者,病機中易兼肝郁氣滯,治當止痛化癥、疏肝理氣;而年老接近絕經者,病程日久,多兼見腎虛,治當以補腎活血、止痛化瘀;對新病體壯,血瘀癥結明顯者,則重用活血祛瘀、散結消癥之品;對于體弱不耐攻伐者,則加強補益之力,酌用攻邪消散之品,防止過度攻伐致氣愈虛而血愈滯。李坤寅診治皆根據患者的年齡、癥狀、病程久暫、有無生育要求、體質、舌脈等選方用藥,力求方證相應,遣方用藥精妙,每收桴鼓之效。
李坤寅認為本病因正氣不足,瘀血內阻而日久成癥。《中藏經·卷二》云:“積聚癥瘕……皆五臟六腑真氣失,而邪氣并,遂乃生焉。”概括其發病機理為“真氣失”(機體免疫防御機能低下),“邪氣并”(瘀血、濕濁、痰飲等不正之氣聚結)。與現代醫學認為本病病因為免疫功能紊亂和NK細胞活性不足,清除異位內膜細胞的能力下降,導致不能對其進行免疫吞噬,而造成異位內膜過度增生[3-5]的學說有一定的相似之處。正氣不足常表現為機體免疫功能紊亂,因此李坤寅臨證多顧護正氣、扶正培本,調動機體的防御機制,改善整體的免疫功能,遣方多選用白術、黃芪、何首烏、茯苓等提高機體的免疫力。
李坤寅臨證經期和非經期止痛善用芍藥甘草湯組方,該方出自《傷寒論》,原治誤汗后“腳攣急”。在中醫學中芍藥、甘草均有緩急止痛的功效,兩者相伍,可發揮協同作用;《神農本草經》云:芍藥能“除血痹,破堅積”,《名醫別錄》云:其“主通順血脈,緩中,散惡血,逐賊血”,甘草能“通經脈,利血氣”,兩者配伍,又可去瘀生新,通利血脈。《醫學心悟》中亦提出“芍藥甘草湯治腹痛如神”。原方中芍藥、甘草用量均為6 g。研究表明,臨床上使用芍藥甘草湯時,一般用量要多于《傷寒論》所記載,方能奏效;且芍藥用量多于甘草,使全方作用更強[6]。李坤寅臨證取其配伍止痛,用量皆是白芍(15 g)2.5倍于甘草(6 g),同時又隨證施藥。若腹痛明顯,則加五靈脂、延胡索、沒藥活血行氣止痛;若寒凝重者加附子、桂枝、吳茱萸、細辛溫經化瘀止痛;若屬氣滯脹痛者加木香、烏藥、柴胡;若屬氣虛者加黃芪、黨參、五爪龍等補氣化瘀止痛;若屬血瘀者則加失笑散、三七、益母草、雞內金。若熱結血瘀則加大黃、夏枯草、丹參、蒲公英以涼血活血。
隨沖任胞宮氣血消長,子宮腺肌病患者周期性地出現痛、疲、墜、脹等臨床癥狀。李坤寅認為應隨胞宮沖任藏瀉,分周期調理氣血,以行經為動態周期,分階段施治。經前期治宜行氣止痛,并加強使用止痛和通導類藥物,若經量較多則加入止血之品,如三七、蒲黃等;若經量較少夾血塊者則加入活血通經之品,如當歸、桃仁、益母草、雞血藤等,于月經來潮前服用5~7 d;經后期血海空虛,應以補益腎精、養血調經為主,藥用桑寄生、續斷、茯苓、白術、何首烏、柏子仁、熟地黃、三七、白芍、甘草、覆盆子等。“情懷不得解,草木無能矣”,李坤寅認為醫學心理學的融入對婦科疾病的治療有很好的指導作用,故臨證時亦注重身心共治,形神共調。診脈問病,溫和親切,細致入微,想病人之所想,急病人之所需,解其心結,重視心理疏導,讓患者訴其苦惱及病痛,李坤寅則從中查出癥結所在,疏其顧慮,對癥下藥,達到“藥半效倍”的效果。
大量研究表明,子宮腺肌病是雌激素依賴性疾病。而現代家禽、家畜多數添加性激素飼養以提高養殖經濟效益,廣東人愛食老火湯,湯中肉類長時間煲煮,其內的雌激素大量析出,長期食用會造成體內雌激素積累,于病不利。因此李坤寅臨證均告知患者避免過度進補富含激素類食物,少食肥甘厚味及辛辣刺激之品。并囑其注意經期調護,節制房事,月經干凈3 d后同房,避免敗血不出、積精相射而變生他證。
陳某,女,36歲,已婚,于2012年4月28日因“進行性加重經行小腹痛2年,伴經量增多”初診。既往月經規律,經期5 d,周期33~37 d,經量多,經期第2天10片衛生巾能濕透,色暗紅轉紅夾血塊,痛經明顯,需服止痛藥,經期不能正常工作。末次月經4月17日,5 d凈。孕4產1(順產1次,人流3 次)。平素有腰酸,大便不成形,1次/1~2 d,納可,眠欠佳,多夢易醒,夜尿1次,舌暗邊有瘀點,苔薄白,脈弦細。B超檢查示子宮增大(10 cm×7.7 cm ×9.1 cm),考慮子宮腺肌病,雙側附近區未見明顯異常。婦檢外陰已婚已產式,宮頸尚光滑,子宮增大如孕10周,質硬,活動可,余無見異常。診斷癥瘕,證屬氣滯血瘀。治療時分期調治,經后期補益脾腎、益氣養心。處方:菟絲子、熟地、白芍、白術、續斷、淫羊藿、柏子仁、桑葉各15 g,茯苓、覆盆子、山藥各20 g,甘草6 g。5月12日二診:患者腰酸改善,夜眠改善,經前以活血化瘀、理氣止痛為治則。處方:五靈脂、三七、木香、醋沒藥、當歸各10 g,浙貝母、白芍、醋延胡索、烏藥各15 g,甘草6 g,酌加黃芪20 g益氣,于經前7 d服用,并囑其生活調攝,避免進食辛辣刺激之品。經后三診時經行小腹痛明顯緩解,不影響正常工作;后隨癥加減,堅持服藥3個月經周期,痛經明顯減輕,不需服止痛藥且能正常工作,經量亦減少,大便已成形,夜眠改善。
按:患者以“經行小腹痛伴經量增多”為主訴就診,分需辨治。初診恰逢經后,經后期血海空虛,治當以補益腎精、養血調經為主,同時兼有多夢易醒,夜尿、腰酸,大便不成形,素有眠差,兼見脾腎虛之證,治以補腎健脾、益氣養心以固其本,使經有所源,遂給予菟絲子、熟地、續斷、淫羊藿、覆盆子補腎,白芍、甘草配以緩急止痛;白術、茯苓、山藥健脾,柏子仁養心安神。二診囑其經前7 d就診,提前給予藥物干預,并加強使用止痛和通導類藥物,遂給予五靈脂、沒藥、延胡索、烏藥、木香先行理氣止痛,浙貝母散結消癥,仍配以白芍、甘草緩急止痛,該患者經量較多,則少佐以止血之品三七,《本草綱目》記載三七可“止血、散血、定痛”,考慮患者痛證日久,伴月經量多,耗氣傷血,并輔以黃芪益氣,當歸為“血中之氣藥,血中之圣藥”,配之以達活血補血之功。連續鞏固治療3個月經周期,遠期療效明顯。
李坤寅教授在臨證中靈活創新,善于拓寬辨證思路,化瘀治本,分五臟調治,診病首論臟腑陰陽,遵循“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的宗旨,輔以調理氣血、補腎、扶脾、養心、疏肝之法;謹守病機,病證結合,病不同則治不同;衷中參西,西醫辨病,中醫辨證,結合現代醫療技術并運用中醫特色的治療方法;辨期循時用藥,佐以心理疏導,為子宮腺肌病的辨治提出了新的觀點,臨床實踐亦取得了良好的療效。目前子宮腺肌病發病有年輕化趨勢,中醫藥治療子宮腺肌病有廣闊的前景。我們課題組將進一步開展臨床研究,探討中醫藥治療子宮腺肌病的作用機理,為臨床應用推廣提供新的科學依據,并對推動中醫藥現代化具有積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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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711.71
A
1006-3250(2015)03-0358-02
2014-11-20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81173296)-加味芍藥甘草湯對子宮腺肌病細胞ER與MAPK信號通路干預機制研究;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81202716)-基于ER介導BKca與TRPV-1離子通道探討芍藥甘草湯對子宮腺肌病痛經的干預機制;廣東省中管局項目(20122152)-基于BKca與TRPV-1離子通道探討芍藥甘草湯對子宮腺肌病痛經的干預機制
△指導老師
王 帥(1988-),女,河南駐馬店人,在讀博士,從事婦科腫瘤及月經病的臨床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