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著，但無關“作家夢”
——致我終將到來的青春

李 東&王安憶佳

——致我終將到來的青春

李 東&王安憶佳

李 東：幾乎所有的孩子都經歷過閱讀和寫作文的學生時代，但只有極少的人能最終走上文學之路。請問，你是怎樣踏上文學這條荊棘之路的呢？我想一定有著不一樣的機緣吧。

王安憶佳：先說兩句題外話。今天看到這個欄目的名字，“青年進行時”，突然有點錯愕，啊，我已經是青年了么？日子過得好快啊，一直以為自己還是個少年，沒想到今天已經要邁進青年的行列了。那么好吧，在這爬坡過坎的時機，我是不得不要說說我的過去了，且以此“致我終將到來的青春”。

和大多數人對寫作的最初認知一樣，我第一次開始文字的“創作”是在小學一年級下學期。當時剛剛學會拼音和簡單的漢字書寫，老師每周布置“寫話”的家庭作業——日記或是簡單的事記，諸如此類。一開始我和同班同學的水平并無多大區別，但是爸爸從中卻發現了我在寫作方面的所謂“天賦”。他把我的短文輸入電腦文檔，保存下來，后來竟為我編印成“書”。這在當時的我看來是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情，我在童年幼稚的“創作”之余感到了新奇的樂趣。就這樣，在爸媽的鼓勵和自己的興趣驅使之下，我開始了正式的寫作之路。說這條路布滿荊棘，倒也沒錯。每周都得比班上同學多練習幾篇文章，質量也相對要求高一些，別人出去逛街看電影的時間我大部分都安排在寫作上。不過現在看來那些時間也的的確確被有效利用了。

李 東：你是怎么樣處理好繁重學業和寫作之間的關系的？寫作是你主動的選擇，抑或是無奈的服從？

王安憶佳：說實話，我小學時候的學業成績并不拔尖，除過每次講評語文試卷中作文的時候會被老師當堂表揚之外，其他科目的表現就乏善可陳了，尤其是數學。但是爸媽并沒有因為學習上的平淡表現而為此感到不悅甚至責怪我，他們始終覺得在小學輕松的氛圍中，寫作應該成為激發想象力和語感最重要的訓練方式，而不是一味坐在教室里面對生硬的數字和公式。這也是我的寫作水平在小學階段突飛猛進的原因之一，這種來自我內心的鼓舞和他人的支持，甚至讓我在寒暑假期間都不忘寫作。上了初二之后，學習負擔逐漸加重，為了完成學校布置的作業常常熬到深夜十一點左右，更別提練習寫作了，于是我寫作的時間被打了折扣。但還好，我依舊保持著冷靜且不浮躁的心志，在緊張的學習之間穿插讓大腦放空的活動，例如去城墻邊走走，或者在電影院坐坐，這樣一來又會有不盡的靈感涌現腦海，讓我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寫出高效且質量有保證的文章。進入高中階段，學業繁重、生活苦逼的情況比較類似，幸運的是，寫作成了我調劑緊張煩悶學習生活的很好的調味品。在寫作的過程里，我可以暫時逃離“此岸”，去到想要遠赴的未知的“彼岸”，或者也可以暫時的忘記自己，去相遇“另一個自己”，過不一樣的生活。

李 東：從你已經出版的幾本書中，已經看到你的文字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內容上，既有對未知的世界充滿想象和期盼，又有對陳年往事的懷念和追溯。文風上，則是一貫的平實和溫暖，質樸無華的文字里浸透著濃濃的感動。那么請問，你豐富的想象力從何而來？

王安憶佳：想象從童話中來。從相關的閱讀和影視中來。愛因斯坦說過，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涵括著世界上的一切，是知識進步的源泉。面對中國孩子普遍缺乏想象力的無奈事實，北大教授曹文軒曾說，沒有想象力如何仰望頭上的星空？他認為，通過訓練想象力可以得到加強，其中一個重要渠道就是閱讀真正有文學品位的童話和幻想小說。不客氣地講，中國的作文教育，老師強調觀察、寫實有余，而輕視了想象力的培養。我們中國的孩子，很多人在幼兒階段的確看過、聽過不少童話、神話故事，但到了中小學階段，慢慢遠離童話和想象類文學，變得無比“現實”，想象力不斷枯萎，以至于前幾年曾出現全球中小學生想象力和創造力評比之中，中國倒數第二的結果。

想象從行走中來。我是個“逛貨”。如所有人一樣，我愛旅行，在我踏上他國異鄉的路時，文字就開始夾道歡迎我了。當然更多時候，我喜歡漫無目的地游蕩在本市或遠方的老街和時尚商城，不必買什么，單是轉一轉、看一看，嗅一嗅那沉淀著歷史味道的古玩，摸一摸那折疊著女孩兒心事的小飾品，已是無限的滿足。

想象從才藝興趣中來。觸類旁通，寫作也是這樣，一個人的興趣越廣泛，才藝越多樣，對寫作的幫助也就越顯著，因此也就明白了唐代大詩人王維何以能做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從小至今，我喜歡涂鴉，未必要達到某種境界，但繪畫無疑有助于塑造一個人的想象力和審美力，這也許無意中促進了我的寫作。還喜歡音樂，特別是歐美的音樂，包括披頭士的搖滾樂，它們不僅能激活我內心的活力因子，那些旋律、演唱者的人生故事、所處的時代和國度，都極大的刺激著好奇和遐思，以至于，我會在半個世紀前出生于英國利物浦、活躍于歐美樂壇的四個年輕人（披頭士）的牽引下，靠著無垠的想象，寫出了將近3萬字的“倫敦游記”。

李 東：很多人問起，“為什么你的文筆顯得那么清純、老到而有味道呢？”我很感興趣的是，你為什么這么喜歡“懷舊”呢？這似乎不應該是一個十幾歲孩子喜歡做的事。

王安憶佳：這兩個問題的實質是一回事。因為失去，所以懷念——當然是懷念童年和少年時代那些在鄉村或市井中度過的歲月，這或許是造成我太多的文字總是沾滿鄉土味的根源。這種鄉土味，嗅起來既清純又老到。這里我借用一位江西文友對我一篇文章的點評來回答我何以喜歡懷舊。她這樣說：

“曾經有個作家說過，他會不斷地把自己最美好的時光轉移到文字中去，借以逃避時間的流逝。”

我非常喜歡這句話。我斷斷續續地記日記，寫了好幾個本子，里面的文采并不好，嘮嘮叨叨的碎碎念。卻沒有任何框架的限制，起碼，說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想，等我老的時候，烤著陽光或者火爐，在溫暖里看我的日記本，哪怕皺紋爬上眼角。無數個日夜都沉甸甸在手里握著，原來我是這樣成長、變老的。

這是每個人都有的能力。

這是文字的魔法。

《海上鋼琴師》里有一句臺詞，一個好的故事比一個喇叭值錢多了。

即使后來成為了一個普通人，起碼擁有一個只屬于自己的獨家故事。

我文字的鄉土味從鄉下來。童年時期，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生活在一個小鎮上，房子背后就是廣闊的田野，那里成為我童年的樂園。我也經常隨著父母去到老家的鄉下，這對于一個生活在城鎮的孩子來說，鄉下的物事是何等的新鮮。

鄉土味從懷舊中來。5歲來到西安，對老家鄉下的懷念持續了好多年——很奇怪，一個沒有多少年紀和閱歷的孩子，會那么喜歡懷舊。而懷舊，記錄故鄉往事，成為小學階段筆下最常見的題材，小學六年級時出版的散文集《花開有聲》一多半文字就是這樣。至今我依然喜歡在腦海和文字里讓時光倒流。某些舊物件、某個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走過的街道，那里正在發生和曾經發生的事，都可以流淌成一河灘的文字來。我認為這沒什么不好。我們年輕人的大腦，一邊暢想和創造著未來，一邊在回望中汲取信心和營養。

從美文閱讀中來。當很多同齡的孩子癡迷于校園文學、青春文學、漫畫故事的時候，你無法想象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會發瘋一樣喜歡《中外最美散文》《中外最美小說》和福爾摩斯和《戀物志》。的確，那濃郁的異國風，那繽紛多彩的地理文化，任何一個渴慕“另一個世界”的寫作者都無法拒絕。

當然了，鄉土味也從美食中來。我是“吃貨”。無論是美食及其產地、文化，還是享用美食的過程，總能激活我文字的味蕾。

李 東：我相信，多數知道“王安憶佳”這個人的讀者，都會將你視為一名作家、或者說少年作家，大多也都會順理成章的以為你肯定有一個“作家夢”。你將來的夢想是要當一個作家嗎？

王安憶佳：前幾年把文章發到博客上，并獲得很多讀者的肯定時，的確想過以后要成為一名職業作家。但隨著閱歷越來越多，知識面和興趣面被進一步拓寬，對于想要成為職業作家的愿望又產生了新的想法。我想，就如曾經一位老師給我說的，誰說寫作很好的人都要成為作家的？這世界上愛好并擅長寫作的人有很多，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真正靠寫字吃飯，這說明一個人是否適合作家職業并不直接關系其是否有精湛的寫作功底，關鍵是其對于自己人生所定下的目標。不可否認的是，對于寫作的熱忱的確對職業選擇存在深遠影響，在文字方面更加準確的分析也可以讓一個人在編輯、劇本、策劃、傳媒等方面有所成就。所以，在我看來，我現在做出的寫作方面的努力，并不是直指成為職業作家的方向，而更傾向于從事與文字、文化相關的職業，只要是自己喜歡，并且能將我的寫作能力發揮出來的職業，都將是我未來的選擇方向。

責任編輯：李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