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春 姜旭之
【摘要】問德制與問責制是圍繞著監督掌權者設計的相輔相成的制度。失責往往與失德關系密切,失德可能會導致失責;失責的背后與失德也有很大關系。“問”不僅僅是就事論事,同時也是為了更多地減少問德與問責。從嚴構建問德制和問責制要以問德為先為常,這樣才更有利于同時構建好問德制與問責制。
【關鍵詞】問德制 問責制 權力 監督
【中圖分類號】D6 ? ? ? ? ? ? 【文獻標識碼】A
德責必問,因何問德問責
問德制與問責制是追究領導干部因失德失責引發某些后果而必須承擔相應責任受到相應處理的制度,是領導制度和組織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圍繞著監督掌權者設計的相輔相成的制度。自古有了公權力就有了對掌權者的問德制和問責制,因為有了公權力也就出現了掌權者失德和失責的情況,所以公權力的設計者把公權力的安全性擺在第一位,正是出于這種考慮才把公權力分為執行權和監督權。英國歷史學家、政治哲學家阿克頓勛爵在1887年寫就的《自由與權力》一書中說出了一句讓世人永不能忘的警醒之語:“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這一經典論述對后人的啟示有:對公權力的嚴格監督是預防絕對權力出現和腐敗的最有效的途徑;監督者必須擁有不受被監督者左右的權力;嚴格監督的具體途徑就是問德制和問責制的全面有效執行;最有效的監督就是全覆蓋無死角式的向社會民眾公開掌權者的為德和履責,讓被監督者在“放大鏡、聚光燈”下行使公權力;監督權也是公權力的一部分,因此,監督權也必須受到嚴格監督。
監督體系本身必須兼有制衡機制,以預防監督者失職與腐敗。既然公權力執掌者手中的的權力社會屬性為“公”,接受社會的監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然而公權力的特性容易給掌權者造成一種錯覺,把社會監督看做是公權力有效運行的最大障礙,于是以權力對抗監督。問德制和問責制的執行落實情況不僅反映了掌權者和監督者的博弈狀態,同時也反映了公權力的運行成本和效率。監督者發現,對掌權者的信任并不能獲得掌權者的道義自覺和責任自覺。沒有監督的信任實質上是對掌權者的放縱。這是一種靠不住的信任。對于監督者來說,監督是第一位的,信任是第二位的,信任的前提是監督,信任必須也只能以監督來獲取,離開監督便妄談信任。監督本身就是考驗,贏得信任是經過考驗之后獲取的,經不住考驗就要失去信任,失去信任將失去執政資格,只有自覺接受監督的掌權者才可能贏得監督者的初步信任,自覺接受監督不是在一事一時上的自覺,而是執政者對監督制度的忠誠,對監督者的忠誠。有了對監督制度和監督者的忠誠,才能形成自覺。
德責兼問,為何問德為先
違法者自違紀始,失責者多先失德。人們在對歷史的總結反思中,得出這樣的結論,厚德深化內化之后必然成為一種責任擔當。為人要有人之德,為官既要有人之德又要有官之德,繼而才配有官之權責。為官之德主要是指為官的公德,為官之公德與為官之公權公責是互相匹配的,所謂的互相匹配絕不是德權責處同等地位,更不是德權責倒錯,而是德在權責之先德在權責之上。問德制客觀上起著“道德羅盤”的作用。德是權責的統領,也是對權責的制約,沒有厚德難承重任。德有高尚,權有高重;高重的分量叫重量,高尚的分量叫人心。古今中外都是德責兼問,問德為重,問德為先。問制中問德問責是其內容,問德為先問責為后是一種邏輯的體現。德生敬,問德生警;權生責,問責生畏。
對于領導干部來說,問德制與問責制是約束、愛護領導干部的重要制度保障。越是領導干部越是要比拼個人道德品格,領導干部級別越高比拼個人道德品格的要求隨之應該更高。德是責的統領,德是責的魂。就摧毀力而言,失德對領導干部威信和形象的損毀力遠大于失責,甚至可以這樣說,失德之后,執權盡責的根基沒了,除了下臺沒有其他出路。
能人失德不同于一般人失德,能人腐敗起來也是“能人”,社會危害性更大,腐敗速成腐爛。對領導干部越是工作能力強越要從嚴管理,從嚴監督,從嚴教育,從嚴約束。歷史和現實反復給我們上課,“能人腐敗”是常見的現象,這方面的教訓極為深刻。一方面事業發展需要能人,另一方面對能人多抱有“瑕不掩瑜”,失之過寬的心態,無意間造成了縱容能人的不良后果,既害了事業,也毀了“能人”。所以說,對能人問德優先是解決“能人腐敗”問題的第一步。
不問責不行,不問責,公共權力極易變為私人囊物;單是問責還不夠,事后追究,損失已成。不問德更不行,不問德,公共權力在私人手上極易恣意妄為;單是問德還不夠,德不挺責,虛泛懸空,終無實業。掌權者必須有德有責。有權必有責,但有權未必盡責,有德才能掌好權用好權盡好責。問德是為了盡責,德與責是交織在一起的。問責問到最后很多情況說明失責是由失德引起的,問責的結果是被問責的官員德有缺失。看看賴昌星案里面那些被賴拖下水的眾多官員,幾乎都是先被擊破道德防線,然后職責陣地才被攻破。賴昌星十分了解道德防線與職責陣地的關系,所以他屢屢得手。沒有問德制為基礎,問責制是難以奏效的。
古今中外的歷史和現實早已證明,構建和落實問德制比問責制的難度要大很多。歷史和現實還證明,人類自從懂得了道德文明之后從來沒有因為構建和落實問德制比問責制的難度要大很多而對構建和落實問德制有絲毫的放松。根本原因是什么?把問德制擺在第一位絕不是歷史的偏好或現實的虛好。最根本的原因是人們知道,道德瑕疵會引發嚴重的失責后果。依靠問德制為問責制把好關,防止問責制因失德而撕開裂口,這是非常有效的問制連鎖關聯設計。
官民兼問,如何問德問責
官民兼問是指官方和民眾都可以成為問德問責的主體,施問時沒有固定的出場順序。在成熟的民主政治制度架構下,民主監督已形成一張無處不在的天網,包括官方組織網和民眾社會網對組織和官員個人的監督。“問”是這張監督網的功能之一,“問”既是監督的一種具體形式,同時“問”也是“治”的一種具體形式,所以如何施“問”包含了從發現應該過問的問題到查清問題再到處理問題的諸多環節。endprint
如同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雙問制的建設永遠在路上。雙問制的設計科學特指其合理合法嚴謹無疏和提前設防;雙問制的設計可行特指其操作順暢且一經公布就具有震懾威力。雙問制的設計首先是明確“德”與“責”的標準。沒有標準,“問”就失去了依據。其次是明確問誰的德與責。再次是如何問德問責。例如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中提出的“一崗雙責”(領導干部要真正履行本職崗位責任和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和“兩個責任”(黨委、紀委要真正承擔起黨風廉政建設的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的落實,所有的問制歸根到底是看能否將其真正落實,最終要看問責的震懾力—問責是否能說到做到。
從實踐來看,中央巡視組在各省的幾輪巡視中發現問題的“賬單”里,“官商勾結”、“權錢交易”、“買官賣官”問題依然突出。這說明德與責的問題經常是交織在一起的,落實問德與問責的任務相當艱巨。應更多地考慮對問德與問責要抓早抓小,在問德問責制的設計上要充分體現一出苗頭就抓,防微杜漸的功效。不是追究的越多越好,問制的最佳效果是追究的越少越好。問德制與問責制的設計要考慮前中后三個階段監督的連續性,是全程無間斷監督。問德制與問責制是否具有震懾力,不取決于其名義上的權威性,而是僅取決于問德制和問責制的執行動力。
問制的有效性取決于落實問制的制度保障是否確立。問制的保障制度應該包括:問制的嚴密性,沒有空隙;問制的普遍性,沒有盲區;問制的有效性,只要該問,無論被追究的人是否在崗在位,不折不扣;問制的權威性,不容挑戰;對問制的監督,對該問不問不作為的追究,追究監督者;社會問,強調問制的公開性。實踐中發現有人打公開性的歪主意,只對幾個人公開或只對小圈子公開,這其實是變相地抵制公開。最合理的是向社會公開,公開的面越廣,公開的內容越全面越及時,監督就越容易落實到位。公開“問”是合理實設不是虛設。公開設“問”是為了以防萬一。無論是問德制還是問責制都要問得準,問得對,問的及時,問偏了不行,問錯了也不行。既要有根有據,又要恰到好處;既不能掛一漏萬,又不能程序混亂。總之,問制要實打實,不能走熱回應,冷調查,凍處理的路子。
內外兼問,如何修德盡責
《道德經》和《易經》這兩部著作是我國國學經典著作,不僅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偉大結晶,也是人類的共同思考和共同認知,是人類共同的文化基因和指引人類精神發展的航標燈。這兩部經典不僅都講“德”,而且都講“厚德”,絕非巧合。這不僅是先哲們的共同智慧,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一脈相承的精華所在,更是人類不同優秀文化通透融匯的凝聚。崇尚厚德是全人類的價值觀,偉大的文化是相融相通相承的。
《易經·坤(二)》中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道德經·五十五》中說“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厚德者方能載物,“物”是什么?“物”就是責任。“德”是承載責任的前提和保障。什么是厚德?《道德經·八》中明確講到“上善若水”,水不計名利專往低處奔涌,不計寬窄專往需處浸潤,水德乃上善厚德。今日為官之厚德就是《黨章》總綱和第一章中“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必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德與厚德一字之差,差距巨大。為什么光講德還不夠,非要講厚德?厚德是示范引領,先立厚德,才能大業立牢。只有將德修煉成厚德才能做大事做好事做成事。厚德是磐石高筑,先立厚德,才能抵防糖彈。沒有厚德根本經不起“四個考驗”,擋不住“四個危險”。厚德從何而來?靠內外兼問兼修。內外兼修以內修為主,外修為輔。
內問內修即邊內問邊內修,邊問內心邊修厚德。內問是問心內檢,內修是對照自修。《易經·乾(一)》中說“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終日乾乾,反復其道也。” 意思是說君子整天憂愁戒懼,夜晚也戰戰兢兢,反復檢查自身的修德之行。又說“子曰:君子進德修業。”《易經》與孔子的關系十分密切,自然《易經》與《論語》在表述君子反省修德的的意境和狀態是也是高度契合的。《易經·升(四十六)》中說“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講的很清楚,厚德不是一步到位的,是日常里一點一滴修煉積累起來的,即所謂的蓄德養德修德積德。再具體一點說就是從內問內修中積累而來。內問內修就是內心邊問邊修,不斷地發問和體認,不斷地頓悟和漫升。《易經·蹇(三十九)》中說“君子以反身修德。”中國傳統文化認為德不是外界的實物,是內心修煉修養之所得。“反身”就是反躬自省。怎么反躬自省?利欲熏心,催使你心蕩神迷,此刻要你罷手,要你抽身,這可真是個吃苦的功夫。苦在哪里?心苦。心何苦?斷割名利私心之茅根,拔除累戀驕惰之貪念,切心之苦,知易行難,苦難。修德如挽逆水之舟,才歇力便順流;養道如緣無枝之樹,才住腳便下墜。
共產黨人講黨性修養就是講修德厚德,講我們這個時代的修德厚德,其實踐導向就是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問內修和外問外修就是具體的踐行。內問內修就是黨的十八大講的“增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習近平指出:黨性不可能隨著黨齡增加而自然增強,也不可能隨著職務升遷而自然增強,必須在嚴格的黨內生活鍛煉中不斷增強。對于領導干部來說,盡全責是天經地義,修厚德也是應盡的責任。修厚德不僅要吃苦,而且要時時處處自覺吃苦在前。同苦比同甘更重要,比民先苦,比民后樂這是共產黨人的幸福觀和人格境界。
修德內問內修有三種情況:一是悟高心自清。自覺意識強,自覺修德,自為快樂和必需;二是依靠外部環境的壓力自檢自漸修德;三是在外部環境的壓力和強制下不自覺不情愿地修德。上述三種情況下得出三種完全不同的結果。
外問外修就是黨的十八大講的“堅持黨要管黨、從嚴治黨,全面加強黨的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反腐倡廉建設、制度建設”。外問外修是必要的震懾、管束、監督、糾察。社會主體評價是問制的動力源。問制的背后是公眾的期待。之所以要設問制,就是因為一個黨一個政府對公眾的期待不要說充耳不聞,裝聾作啞是絕對不允許的,就連“打哈哈”、“窮對付”也是要給以嚴厲聲討的。按照人民的意愿守德守責,不要被權力的權威所迷惑,反觀當初的掌權者后來的失德失責者“失空斬”的悲劇,會發現一種共同的情景,對權力具有的權威的迷戀成為誘引追逐權力的強大動力。權力具有權威性,但不同的權力權威的大小卻是完全不同的。不能對權力的不同作正確區分的人也沒有能力區分權威的差異,更沒有能力確認權力與權威的差異。厚德的凝聚力是權力所不能企及的。守得住厚德才守得住盡責。內修與外壓相結合。外壓力要大于內修力。進行領導干部的門檻設計時,德的門檻要先于和高于才的門檻。
習近平正在2014年5月4日視察北大時告誡學生們:“當官就不要想發財、想發財就不要去做官”。當官和發財本是互不相通的兩條路。這是守德盡責的基本要求。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硬是打通了本不相通的兩條路,結果是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規律就是規律,“吉”從何來?順乎規律;“兇”何而至?違背規律。人生要警在先,不要悔在后。挑戰規律等于自釀人生悲劇。曾國藩說,做官以不要錢為本。受不得窮,立不得品。他也做到了。這是典型的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強勢人格—“大丈夫”情懷。“計利當計天下利,求名當求萬世名。”深厚的文化底蘊在歷史上塑造了備受稱道的為官楷模,這些寶貴的文化精神財富必須世代承下去,為育人修德發揮她無可替代的巨大正能量。
有官員以為為官守住“為人之德”就可以了,卻淡忘了守住“為官之德”,這是“童名謙式悲劇”的最大教訓。不作為既是失德也是失職。不作為同樣要問德與問責同時追究。試圖以為人之德代替為官之德而自保,不作為就是有失官德,沒有責任擔當就是沒有官德。責任是為官的道德擔當,盡責是為官的義務擔當,官德是為官的良知擔當。當然,為官之德以為人之德為基礎,沒有修得為人之德,不可能修得為官之德;而修得為人之德,不等于為官之德自然修得。為官之德是在修得為人之德后,繼之苦修而積的。所以,為官之德高于為人之德難于為人之德,苦修為官之德其任重道遠,為官自知。當官之后,為人之德依然要苦修苦練,這是修官德的基礎,同時還要苦修苦練官德。簡言之,為官就是要與黨和人民同心同德,這不僅是領導干部政治上的忠誠,也是人格上的忠誠。為官就是在這種內外兼問,修德盡責的歷練中完成自己的使命,實現自身的價值;為官就是在你的利益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中共歷輝煌與滄桑。
(作者單位:廣東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責編 /豐家衛(實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