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代的反叛與迷惘

摘 要：美國當代著名作家約翰·厄普代克的短篇小說《A&P》故事簡單明了，但對主人公心理變化的描寫卻揭示出了20世紀60年代美國社會的精神實質。本文主要從社會道德觀念的改變，代際關系等方面，分析了以主人公薩米為代表的美國青年一代的反叛與迷惘。

關鍵詞：《A&P》；約翰·厄普代克；道德觀念；薩米

引言：美國當代作家約翰·厄普代克通過對一些中產階級小人物生活的描寫和心理的刻畫，反映了當時美國社會人們的心理狀態及精神實質。他的短篇小說《A&P》創作于20世紀60年代初，許多重大社會變革發生在這一時期，如性解放運動、婦女解放運動、民權運動、家庭解體，越戰等。新的社會運動帶來了新思想，沖擊著以薩米為代表的年輕一代。當時的美國社會發生了一場以青年為主體的抗議運動，運動波及社會政治與文化等各個領域。社會道德觀念也發生了變化，代際關系問題突出，青年一代一邊在奮力吶喊，一邊處于迷惘的困境，這些在《A&P》中都有所體現。

一、社會道德觀念的改變

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是一個喧囂的時代。在社會道德方面，人們不再堅持盲目的愛國主義；在個人行為方面表現出更多的反傳統觀念約束的意識；在以往追求物質享受的基礎上，人們更加重視精神和感官享受。“較為隨心所欲的和不受傳統道德約束的道德觀念給予了人們更大程度上地自由；但寬松的道德觀念也使人們的行為更加隨心所欲，放縱了許多不良行為的產生和發展。”[5]（1）

《A&P》中薩米所處的雜貨店甚至整個小鎮，都保持著傳統的社會道德觀念。他對這里的生活感到乏味，比基尼女孩的出現，無疑使他眼前一亮。薩米眼中看到的是性感的泳衣、裸露的皮膚、柔軟的臀部和細長的大腿，他內心洶涌澎湃，頓時被這三個女孩征服了。然而三個女孩在給薩米帶來視覺與感官的享受時，卻對傳統社會道德觀念產生了極大沖擊。女孩兒們的行為是不能被容忍的，“婦女們在走下汽車來到街上之前，一般都要穿上一件襯衫，一條短褲，或者什么其他的衣服……誰也不能連這一點體面都不顧”[1]（857）“誰也不能以為我們是在海角，鎮上的人已經二十年沒見過海洋了”[1]（857）由此可見，小鎮上的居民恪守傳統道德，他們集體性格的特征是守舊沉悶。

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正處于新舊社會道德觀念更換的時期，在厄普代克的筆下，這兩股相互沖突的力量在小超市中交鋒了。穿著暴露的三位女孩不能被固守傳統的人們所接受，她們成為了走在時代前沿的人，小心翼翼地向人們展示著自由開放的社會道德觀和性觀念，這點從女孩們在逛超市時努力表現地很平靜高貴，而在收銀臺受到訓斥時又臉色緋紅中可以看出。他們也只是新觀念的實驗者，大膽地挑戰著禁錮壓抑的傳統道德。當商場經理倫蓋爾在訓斥三位女孩著裝不檢點而提到著裝體面是商店的規矩時，薩米認為“當老板的才需要這樣的規矩。而有些人要的卻是少年犯罪。”[1]（856）古板陰沉的倫蓋爾是陳舊價值觀和道德觀的化身，他所代表的權威壓抑了人性的自由發展。他對“女王”的嚴厲訓斥，讓薩米感到無比憤怒。薩米認為這些市民因循守舊，觀念僵化，受舊倫理道德和社會禮儀的束縛，無法欣賞少女的青春活力和女性的陰柔之美。

“20世紀60年美國的青年在反對越南戰爭運動的潮流中追尋著自我，他們反對戰爭，反對當時正統的道德觀念，”[3]（4）喜歡以玩世不恭的態度對待生活，并且反抗和鄙視父輩們的保守思想，薩米在《A&P》中成了這一代青年的代言人。

二、代際關系

“代溝”這一詞形象生動地凸顯了代與代之間具有差異這一現實，它最先是由美國著名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博士提出。20世紀60年代美國社會文化發生了急劇變化，對驟然劇變的文化環境的不同適應能力使長輩和晚輩之間出現了種種矛盾。小說中從薩米與棱格爾的沖突可以看到很深的代溝，代際問題。長輩們和青少年之間仿佛形成了一道看不見又無法觸及的隔膜，阻擋著彼此間的交流和理解。老棱格爾無法理解年輕人的行為，當眾訓斥了幾位女孩兒著裝不檢點，女孩們雖心生不滿，但面對這樣一位傳統道德準則的斗士，也僅僅只能悻悻的說了一句“我們都是規規矩矩的”[1]（860）聊表抗議，之后便溜之大吉。然而薩米卻不甘于沉默，提出了抗議，一方面滿足了自己想要吸引女孩兒的欲望，另一方面也是他內心對父輩的反抗，提出了辭職。薩米認為棱格爾讓三位女孩兒難堪了，而相反棱格爾覺得這幾個女孩子讓超市蒙羞了。作為兩代人，他們無法相互理解彼此的想法與行為，形成了深深的代溝。日常生活中，父母與孩子之間缺乏思想上的溝通，當交談時遇到意見不合時，往往以爭吵或者不快而結束，這種現象隨處可見。

社會轉型時期的代際關系問題往往顯得更加明顯，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在進行著一場反主流文化運動，青年一代無疑是這場運動的引領者，而老年一代則無法接受晚輩所提出來的新東西，例如嬉皮士文化，搖滾樂等。在社會變革的洪流中，兩代人之間的矛盾顯得更加尖銳，青年人的消費心理、社會道德、家庭觀念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隨著時代變革的加劇，人們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具有不同生活經驗的人群產生不同的價值觀，最終形成對立，便是“代溝”。在《A&P》中，薩米為了在幾個女孩子面前逞英雄，辭了工作，這讓父輩代表棱格爾十分無奈，“棱格爾嘆了口氣，開始露出很有耐心而且很蒼老的神色。他是我父母以為多年的好友。‘薩米，你總不愿意這樣來對待你的爹媽吧？”[1]（865）“整個世界正處于一個前所未有的局面，年輕人和老年人——青少年和所有比他年長的人——隔著一條深溝相互望著。”[4]（369）

三、青年一代的反叛與迷惘

如果我們從成長小說的角度去讀《A&P》，會發現它典型地記錄了薩米艱難的心靈成長過程。小說一開始，當薩米一看到三個比基尼女孩就被迷住了，他對比基尼女孩的迷戀完全是本能的欲望在起作用。薩米為了女孩兒提出抗議辭了工作，為了顯現自己英雄救美的一面，但女孩兒們并未注意到也不在乎他的舉動。他敢于說真話，敢于見義勇為的品質在一個冷漠自私的社會環境下難能可貴。他并不像小鎮上的人恪守著古老的傳統，而是敢于挑戰成規，打破傳統。在《A&P》中，薩米眼中小鎮上的人形象沉悶無聊，像是沒有思想的豬，“有兩個原本像我這個出納口走過來的顧客不由得相互碰撞起來，好像豬圈里受了驚嚇的豬一樣。”[1]（865）不管他的這種舉動是出于唐吉訶德式的英雄主義，還是出于一時的沖動，他寧愿選擇誠實而富有意義的生活方式，也不愿茍同“虛偽的文明”，這也正是他走向成熟的標志，也代表了20世紀60年代美國青年一代的反叛精神。

然而革命卻并不是絕對勝利的。薩米辭掉工作，并不代表在這場角逐中勝出，而是迷惘。辭了工作，走出超市，來到街上，他看到的不是那些美麗的女孩兒，仍然是已婚婦女和他們的孩子。“從今以后這個世界會對我多么嚴酷無情啊，想到這里，我的胃口就有點兒垮了。”[1]（866）邁出這一步以后，他對自己的將來感到惆悵與迷惘。當時美國青年一代都是處于如此困境，既要極力反對舊社會的舊觀念，又找不到自己的出路。

總結：厄普代克的《A&P》雖篇幅不長，但卻涵蓋了豐富的社會哲學道理，折射出20世紀60年美國社會人們的精神實質，凸顯了青年一代的反叛。厄普代克一邊贊賞薩米的反抗精神，一邊又批評60年代美國“頹廢的一代”逃避現實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從而產生了迷惘的情緒。傳統道德規范的衛道士棱格爾古板陰郁，與新時代代表薩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之間的代溝無論是在美國社會還是其他國家，都是普遍存在的。社會道德觀念的改變，代溝問題與薩米的反叛是不可分的，以薩米為代表的美國青年一代正努力探尋著自我。“在這個充滿變革的社會，只要年輕的一代能從磨難中頓悟，在成長中進步，希望也就應運而生。”[2]（5）

參考文獻：

[1]厄普代克.雨寧譯.“A和P”.小說鑒賞（下冊）[C].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6.

[2]方文開.論約翰·厄普代克中隱含的政治文化修辭[J].當代外國文學，2008（1）.

[3]荊瀟.力比多的悲情升華——簡議厄普代克的《A&P》[J].教育研究，2011.

[4]瑪格麗特·米德.文化與承諾——一項有關代溝問題的研究[M].周曉虹，周怡，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

[5]張雪卉.20世紀60年代美國道德觀研究[J].江西師范大學，2012（6）.

作者簡介：李亞明，安徽大學外語學院研究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