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軍
摘 要:雨果小說的研究成果十分豐富,絕大多數論著是從社會歷史的背景來解讀他的作品,本文從西方意識心態發展的角度來分析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悲慘世界》以及《海上勞工》三部作品,說明雨果是在上帝道德失落,法律殘酷橫行的時代,對人類社會發展方向進行終極的思考,認為只有將“人道主義”作為核心價值觀念,才能戰勝教理的命運、法律的命運和事物的命運,人類社會才能走向公平和正義的道路。
關鍵詞:雨果;命運;法律;人道主義
一、前言
隨著哥白尼的“日心說”、哈維的血液循環理論的深入人心以及自然科學研究的進展,上帝的形象正在民眾心中逐漸衰落,人們的對宗教的信仰開始減弱。雨果對人類面臨的三大問題進行了終極的關懷和思考:信仰問題、社會問題和征服大自然問題。他在《海上勞工》的序言中寫道:“宗教、社會、自然,這就是人類的三種斗爭.這三種斗爭同時也是人類的需要。人必須有信仰,從而有了廟宇;人必須創造,從而有了城市;人必須生活,從而有了犁和船。但是,這三種答案包含著三種戰爭。人生要面對迷信、偏見和自然元素這三種形式下的障礙。三重的命運壓在我們身上,亦即教理的命運、法律的命運和事物的命運。在《巴黎圣母院》一書中,筆者揭示了第一種命運;在《悲慘世界》中,筆者指出了第二種命運;在這本書中,筆者闡述了第三種命運。在桎梏著人類的這三重命運之中,又交織著內心的命運這一最高的命運,亦即人類的心靈。”[1]這段話可以說是解開雨果作品內涵的金鑰匙。下面我們就對這三部作品所關心的三種人類命運進行分析。
二、命運戰勝了信仰
《巴黎圣母院》的故事發生在15世紀,以信仰上帝的文化開始受到挑戰和質疑,古希臘以人為本的文化開始為人們所接受。雨果敏銳地發現了歐洲人從那時起對上帝的信仰已經逐漸衰落。他認為宗教迷信又是人生的障礙,他要通過《巴黎圣母院》來揭示第一種命運,那就是人的信仰失落后的命運。
《巴黎圣母院》中的主人物生活在15世紀,他們對上帝信仰的信心是薄弱的。作者在小說的開端就使用對照的手法描繪了慶祝兩個節日的熱鬧場面:一個是宗教節日主顯節,一個是民間節日狂人節。興高采烈的人群的過激的行為和放肆的語言,顯示了民間節日的氣氛遠遠超過了莊重的宗教節日,人們要求狂歡、宣泄壓抑的激情。人們選擇最丑的人為王,這種狂歡的活動實際上是反映了非理性顛覆神圣,藐視權威,混淆秩序。在這種缺失信仰的背景下,主人公們受到了不可琢磨的命運或者說愛欲的操縱和左右,他們的悲劇是不可避免的。
弗羅洛20歲就成為神父,但36歲時卻被愛斯美拉達的美麗震撼了,壓抑了多年的肉欲開始松動,萌芽、膨脹、爆發。非理性的、不可琢磨的命運的力量攫住了弗羅洛。他的人格在道德和肉欲的兩種力量拉扯下走向分裂,他在無理性的命運的控制下,變成了一個野獸,失去了信仰的力量。他的神、人、獸的生命軌跡,顯示了無法抗拒的愛欲的強大,非理性的頑固或命運的不可琢磨。弗羅洛用希臘語刻在墻上的“命運”兩個字的情節,說明了他將自己的行為歸結到古希臘的命運,表明了他信仰的失落,非理性戰勝了理性,情欲戰勝了博愛,命運戰勝了信仰。簡單地說,就是信仰引導靈魂的穩定人生被打破,人生從此由不可琢磨的命運所控制。
卡斯莫多是一個行尸走肉一樣的人物,但愛斯美拉達在他受刑而饑渴時給他送去了甘泉,他的人性復活了,愛的洪流使他奮不顧身地愛護、保護愛斯美拉達,他利用教堂的“避難權”將她搶入巴黎圣母院,獨自抗擊乞丐王國的群眾。特別是當愛斯美拉達死后,他抱著她一同死去的壯舉,更是顯示了他的如同神人一樣的高大。他的獸、人、神的生命軌跡同樣顯示了愛欲的的強大力量,他的人生同樣受到命運的左右。
愛斯美拉達是在吉普賽的流浪藝人中長大,接受了吉卜賽人的火熱的愛情觀。當弗比斯英雄救美后,她無怨無悔地愛上了菲比斯,不計后果地要獻身給心上人。愛斯美拉達同樣受到無理性的愛欲,或者說非理性的命運的左右,導致了悲劇。
雨果是基于希臘語言刻成的“命運”一詞而完成了《巴黎圣母院》這本小說,說明這個“命運”的詞匯是解讀該書的關鍵詞。雨果通過人物的悲劇命運向讀者說明了從十五世紀開始,信仰已經開始衰落,由上帝建立起來的道德大廈已經開始被顛覆,人們開始受古希臘命運觀的左右,統治了西方社會一千多年的宗教信仰開始衰落,教理的命運因為迷信和腐敗正逐步退出歷史舞臺。而作家雨果所關心的是新的信仰應是什么?他在《悲慘世界》一書里試圖找到答案。
三、“人道主義”置換“博愛”思想
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一書中提出了宗教信仰衰落的問題,基督教所建立的核心文化價值觀——“博愛”思想同樣開始衰落。如何解決人類的信仰問題?雨果在《悲慘世界》一書通過對法律的命運的探討,來說明理想、和諧的社會需要建立人道主義的核心價值觀念。
米里哀主教是上帝博愛的化身,他將自己的寬大的主教府邸改成了醫院,自己住進原來狹窄的醫院。他將自己年俸和補貼獻給慈善事業,自己過清貧的日子。他是一位真正的圣徒。雨果在描繪迪涅主教的虔誠和偉大的同時,又通過他和元老院的元老的對話,指出了教會的腐敗與衰落。統治了一千多年的基督教信仰失落了,人類將走向何方?人類需要新的意識形態來引導殘酷的資本主義社會。作者將米里哀“博愛”的接力棒交給了冉阿讓,他將是“人道主義”的新觀念的代表。
失去信仰的社會只有依靠嚴刑峻法來穩定社會,而法律是一把雙刃劍:它的冷酷無情可以威懾、壓抑人的罪惡,又使人喪失對人生的希望。雨果對當時律法進行了反思:
呵,人類社會歷久不變的行程!途中多少人和靈魂要喪失!人類社會是所有那些被法律拋棄了的人的海洋!那里最慘的是沒有援助!呵,這是精神的死亡!
海,就是冷酷無情的法律拋擲它犧牲品的深淵。海,就是無邊的苦難。
漂在那深淵里的心靈可以變成尸體,將來誰使它復活呢?[2]
冉阿讓在出獄后,肉體的折磨,精神的苦悶,世人的歧視使他決意報復社會。他在接受了米里哀主教的善待以后,居然偷走了主教的餐用銀器。法律的惡果即將誕生時,米里哀主教以德報怨,免去了他的又一場牢獄之災,也感化了心如冷石的冉阿讓,他將代表作者向往的人道主義精神,取代陳舊的意識形態而代表新的意識形態。endprint
冉阿讓不同于以上帝的名義向富人要錢救助窮人的米里哀主教,他是實業家,通過自己的聰明才智來獲得財富,為自己所在城市是慈善事業花了100多萬法郎;興辦了托兒所;擴大學校規模;增添醫院床位;開設免費藥房。“博愛”的上帝被具有高尚“人道主義”的英雄人物所置換。人們對用實際行動來救苦救難的高尚人物進行信仰和崇拜,而不是對看不到、摸不著的上帝的崇拜。冉阿讓因為慈善事業以及樂意助人的利他精神而獲得蒙特伊城人民的愛戴,他樹立起了個人威望后,開始將自己的道德觀念推廣到崇拜自己的人。他所創辦的工廠要求員工們“做誠實的男人,做誠實的女人”[3]。這座小城在他的高尚道德的影響下,經濟蓬勃發展,人們安居樂業,公平、正義的和諧理想社會得以實現。
雨果敏銳地發現了法律取代上帝道德后的弊端,法律經常導致社會偏見而成為民眾的心靈桎梏。他提出了人道主義的核心價值觀念來創造和諧的理想社會,人道主義應是資本主義社會新的意識形態。雖然這一思想充滿了理想、甚至空想的烏托邦成分,但顯示了作家美好和愿望和對人類社會發展的終極關懷。
四、人類征服自然的條件
雨果通過《海上勞工》中的主人公吉利亞特征服大海的故事,來表明了自己對人類戰勝自然充滿了信心。他認為戰勝大自然的條件如下:
1.堅持不懈信心移山
雨果在描述吉利亞特偉大的壯舉時,情不自禁地插言道:“只有勇敢堅強的人,才只能有一種激動,一種氣質,一種道德,堅持真理的人是偉大的。偉大的心靈的全部秘密幾乎都在這個字里面:堅持不懈。堅持對于勇氣,正如輪子對杠桿,那是支點的永恒更新。”[4]他還引用了諺語“信心可以移山”來說明人類要戰勝大自然的首要條件是堅持和信心,他筆下的英雄吉利亞特正是具有這種一往無前的堅毅精神,他將吉利亞特比作《圣經》中敢于和禍災對抗、戰斗的約伯,將他比作在希臘神話里和宙斯抗爭的善神普羅米修斯,渾身充滿了不屈不撓、不畏艱險、堅持不懈的戰斗精神。在雨果看來,具有這樣大無畏的精神是戰勝大自然的先決條件。
2.掌握客觀規律定能征服自然
要戰勝大自然,除了具有了堅強的信心之外,還需要掌握大自然發展變化的規律。吉利亞特之所以能夠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是因為他的技巧和能力。他從小就認識了解大海,具有豐富的海洋知識,熟悉航海。在一次帆船比賽中,完成了其他漁人沒有完成的艱難航線,獲得了冠軍,贏得了一艘單桅船。他了解魚類的習性,每次出海能夠捕獲很多的魚。他還對一切感興趣,會做木匠、鐵匠、車匠、修船匠的工作,還懂得機械。正是因為他具有高超的實踐能力;豐富廣博的知識,使得他成為一個能力出類拔萃人物。他根據沉船的具體狀況,科學地設計出拯救機器的方案,巧妙地利用破船的各種材料制造工具,合理利用潮汐的規律,完成了無法想象的壯舉。
五、結束語
經過對雨果三部作品的分析,我們發現雨果這位偉大的文學家卻有著哲學家的智慧,他對意識形態思想的發展極其關注。他發現了人們對信仰開始下降,基督教文化大廈已經搖搖欲墜,他深刻認識到取代上帝信仰的法律的兩面性,一方面維系社會安定,另一方面卻帶來心靈的磨難。他主張用“人道主義”來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終極的、核心的、新的價值觀念。在雨果看來,人道主義加上科學知識,就能夠戰勝宗教偏見,社會偏見和大自然的制約,就能夠沖破教理命運、法律命運和大自然命運的桎梏,能夠引領人類走向理想和諧的社會。雨果的人道主義思想在當時、甚至在今天都對人類社會具有積極的指導意義。
注釋:
[1]雨果著羅玉君譯:《海上勞工》序言四川文藝出版社1995年版。
[2]雨果著李玉民譯:《巴黎圣母院》上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年版第67頁。
[3]雨果著李玉民譯:《巴黎圣母院》上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年版第114頁。
[4]雨果著羅玉君譯:《海上勞工》四川文藝出版社1995年版第250頁。
參考文獻:
[1]《西方思想史》章士嶸著東方出版中心2004年9月
[2]《基督教與西方思想》史蒂夫威爾肯斯著劉平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
[3]《法蘭西文學大師十論》柳鳴九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
[4]《雨果創作評論集》柳鳴九漓江出版社1983年
[5]《悲劇的誕生》尼采著李長俊譯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12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