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因素主導下的新現實主義創作

摘 要：20世紀90年代是中國社會改革及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使國有大中型企業和基層鄉鎮的發展面臨著嚴峻的考驗。在新現實主義文藝思潮的影響下出現的新現實主義小說，其貼近生活，貼近人民大眾，勇于真實反映社會改革及人民生活的歷史全景，體現出了特別的現實風格。但這種新的小說題材的出現及其所反映的新的社會現實關系都是經濟因素主導下的產物。

關鍵詞：經濟；社會轉型；新現實主義

新現實主義小說作為現實主義小說的一股支流和余脈，是當今社會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后經濟政治文化發展的產物。回顧前期或同時期的文學創作，同屬現實主義文學創作這個大范疇的“新寫實小說”，其關注和描寫普通人的生存狀態、生命狀態、精神狀態，使作品洋溢著濃厚的人道主義氣息。可以說，新現實主義小說正是新寫實小說這種創作取向的繼承與發展。新現實主義小說的創作者們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進行創作，積極關注社會當下的生活，努力把握時代脈搏的跳動，努力描寫出社會轉型期基層百姓的生存困境，關注社會改革關鍵時期我國廣大基層地區和單位在市場經濟的沖擊下遭遇到的困厄局面，同時也暴露出了社會轉型期現實生活中的種種不良傾向和風氣。但在我看來，這種新的小說題材的出現及其所反映的新的社會現實關系都是經濟因素主導下的產物，因此，本文試圖從經濟因素角度出發來對新現實主義創作進行一定的探析。

一、經濟轉型催生下的新現實主義小說

談及現實主義小說，其所揭示的是新的現實關系，那么這種新的現實關系是以往社會發展中所不曾出現的，由此可見，新現實主義小說正是這一時期社會改革及社會轉型下的產物。現實主義的探索有其歷史規范，不可能離開時代的制約，一切現實主義的探索都必須打上歷史的烙印，受歷史制約而又作用于歷史。進入20世紀90年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方針在我國確立下來，經濟成為社會發展的重中之重。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式和因素，市場經濟大潮波濤洶涌，沖擊著每個角落，從中央到地方，從工廠到工人，社會改革沖洗著計劃經濟殘留下來的一切殘渣。作為市場經濟沖擊的對象，現實主義作家們對于社會改革和社會轉型中的陳痛、徘徊和艱難發展的走勢感同身受。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市場經濟沖擊下產生的新的社會生活和生存現狀使忠實于現實主義創作的作家們敢于抓住時代的脈搏，真實描繪經濟因素主導一切而產生的新的社會現實關系。在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現實主義作家們迎合了時代發展的潮流，正如唐代詩人白居易所說：“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與元九書》），關心人民所關心的命運，思考人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現實主義探索的傾向性。這些現實主義作家精細地描繪了從普通工人、農民到國有大中型企業廠長和縣鄉鎮等干部在市場經濟沖擊下的群像及集體心態，并且把目光和筆觸直接切進了當前改革的兩大正面戰場：大中型企業和基層農村，把社會改革中真實的當下生活及基層百姓的的生存現狀毫無掩飾地暴露在大眾面前。在我看來，這些作品所展示的大多發生在我們的身邊，并且現今還不時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重演。可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經濟因素不但衍生了新的現實主義作家，而且也創作出了新現實主義小說，經濟不但主導著新現實主義作家，而且也操作著創作中的現實關系。

二、經濟主導下的新現實主義小說及其所反映的現實關系

在經濟因素的主導下，新現實主義小說不同于80年代的改革文學，它不是從社會的觀念關系把握現實生活而是從人的現實關系反映社會沖一切突，它所反映的矛盾雙方是一種現實的利益關系，經濟利益成了作品中決定一切的因素，經濟主導一切，這不僅是作品中的描述，更是現實生活中的事實。新現實主義小說在描寫處于經濟困境中的人們的掙扎與奮斗時，大多數作品將立足點置于如何擺脫經濟困境，將經濟因素作為衡量一切的唯一標準，只有經濟發展，一切都有可能，現實生活也確是如此。劉醒龍的《分享艱難》中的西河鎮書記孔太平，就認為“經濟上去了就是一好百好”，他把經濟看得高于一切，只有經濟搞上去了，一切皆有可能。在作品中，他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全鎮的經濟支柱養豬場上，總認為“養豬場一垮，全鎮財政就癱瘓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終結了”，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就必須不遺余力地發展全鎮經濟，而為了經濟，他百般姑息縱容“占全鎮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養豬場場長洪塔山，為他們的一切活動打開全部綠燈，甚至為了經濟的發展而不惜去與法律、道德倫理、禮儀廉恥、人格人性周旋以至對抗。談歌的《大廠》中的廠長呂建國為了廠里的1000多萬元的合同，找關系搭救因嫖娼被捕的大客戶。《年底》中的劉廠長為了1000萬元的合同，想盡辦法討好客戶，甚至錢色交易等等，這些作品中的人們為了物質、生存和經濟發展而費盡心機，甚至置國家法律、倫理道德于不顧，喪失人格人性違心地拜倒在金錢的面前。縱觀新現實主義小說，其已經拋棄了“改革小說”中的昂揚色彩和英雄氣概，其有的只是陷于經濟困境中的廠長、車間主任、縣長、鄉鎮干部，有的只是為了生產而努力掙扎的平民百姓，有的只是干部與百姓同甘共苦地分享艱難。毫無疑問，這里所描述和表現的一切都與經濟有關，都擺脫不了經濟的制約與束縛。如果說新現實主義小說過于注重經濟因素，而忽視了法律、道德倫理和人情人性的話，也毫無過錯，它們的確遠離了真善美，呈現出了對假惡丑的姑息與縱容，這與我們今天正在大力倡導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背道而馳，但我們不應忽視這些作品所創造的時代背景，作品中所表現的一切正是20世紀90年代處于社會改革和社會大轉型期的現實關系的真實反映。在經濟因素的主導下，人們只認同有利于經濟發展或與經濟發展有關的因素，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人們完全把法律、道德、人性拋到了腦后，更不用說這些諸種因素有時限制了他們追逐經濟利益的步伐。但作品中人物并非為了經濟發展喪失了一切原則，他們為了經濟發展任勞任怨，一心為集體的事操勞奔波，有的甚至獻出了生命。新現實主義小說中的人物正如高爾基所說的：“人們是形形色色的，沒有整個是黑的，也沒有整個是白的，好的和壞的在他們身上攪在一起了。”endprint

三、新現實主義小說創作的不足

新現實主義小說從現實生活出發，把經濟因素主導下的現實社會生活關系真實地描繪了出來，但也不排除作家為了揭露現實中的不良傾向和風氣而有意加強對作品中不合主流情節的刻畫。如果說新現實主義小說熱衷于對當下現實生活過程的平實書寫，缺少對所述故事的理性思考和對題材的的提煉與開掘，從而使作品的思想深度和藝術感染力有所削弱，這也合情合理。別林斯基曾說過：“現實主義有兩個基本條件：真實的外界的描寫和內心世界的深刻的表達。”新現實主義小說作為市場經濟沖擊下的產物，經濟因素不但影響了作品的題材和內容，同時也影響了新現實主義作家的創作立場和態度。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下，其將一切推向了市場，并按照市場經濟的運作方式重新規范界定，知識是商品，文化是商品，文學也是商品。至于作家，也由“靈魂工程師”變成文學商品的制造者，市場經濟改變了社會發展格局和既有秩序，改變了人們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經濟杠桿推動著社會發展進入全國上下向“錢”看的時代，作家被擠到社會邊緣成為邊緣群體。在經濟因素的巨大挑戰面前，作為忠實于現實主義創作的作家們，他們一方面關注當下現實生活，緊握時代的脈搏，另一方面又要考慮大眾的消費需求，他們在真實地描繪現實社會關系的同時，但又忽略了作品藝術形式的探索、人物內心世界的勾畫及語言的精雕細刻，所有這些作品中“形而上”意味的缺乏都離不開經濟因素的影響。

如果從文學作為一種審美意識形態來看，新現實主義小說從整體上看確實缺少文學的審美意蘊，但其在小說創作上存在的瑕疵并不能掩蓋其貼近生活、貼近大眾、深入現實生活的事實，其真實地反映了當今社會關系和生活的復雜性和豐富性，其本身所具有的現實品格將永遠留存在眾多的文學創作中。從我們親身經歷過的生活來看，社會改革和社會轉型時期下出現的新現實主義小說，可以說是現實生活的“一面鏡子”，雖然經濟因素主導著小說的題材和內容以及小說的創作者，但他們確確實實、真真切切地反映了社會轉型期人們的種種生存現狀，執著于生活實踐，并從人和社會的特定關系中探索個人命運和時代特色。新現實主義小說的創作體現了以小見大、見微知著的原則，通過對國有大中型企業和鄉鎮農村在社會轉型期經濟發展困境的描繪，反映了市場經濟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下發展所面臨的種種困難，可謂步履維艱，其通過一粒粒晶瑩的水珠，展示出萬頃海洋，使人們了然于從人物的獨特遭際中反映出來的特殊時代發展命運，了然于從社會的真實畫面中流露出來的對生活有所愛憎的傾向。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忠實于現實社會生活關系書寫的新現實主義小說，其不可能擺脫經濟因素的主導，也不可能忽視經濟因素在作品中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在這個經濟型社會，這些忠實于現實的文學創作只有遵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規律，才能發揮文學作為一門藝術在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才能更好地服務社會、服務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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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巫文廣（1989—），河南許昌人，河南大學文學院2013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