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檢察機關職務犯罪偵查能力的提升

周麗　權大國

【摘要】職務犯罪主要表現為腐敗犯罪，當前腐敗呈現出易發、多發的現象，反腐敗形勢極為嚴峻，黨和人民對打擊腐敗給予了更高的期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職務犯罪偵查能力是檢察機關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懲治職務犯罪的一項重要能力，可以進一步解構為發現犯罪能力、揭露犯罪能力和證明犯罪能力三個要素，相應地提升職務犯罪偵查能力也應緊緊圍繞這三個要素展開。

【關鍵詞】檢察機關 職務犯罪偵查能力 發現 揭露 證明

【中圖分類號】D924.392 ? ? ? 【文獻標識碼】A

檢察機關作為國家法律監督機關，承擔著監督法律實施，懲治職務犯罪的重任。目前，檢察機關職務犯罪偵查能力仍存在很多不足之處，嚴重制約了對職務犯罪的懲治和政治文明建設。在當前人權保障意識不斷強化、偵查權的內部制約和外部監督逐步加強的大背景下，需要認真分析職務犯罪偵查能力的構成要素，針對存在的主要問題，采取相應的措施從根本上提高查辦職務犯罪案件的效率和水平。

職務犯罪偵查能力要素

明確衡量職務犯罪偵查能力高低的標準，用一些更為具體細化、可以把握的要素來分析評價偵查能力不僅可以為偵查能力的現狀確立一個分析框架，更可以為偵查能力的提升提供一個更為清晰直觀的目標。刑事訴訟中的偵查一般是指偵查機關為了查明犯罪事實、抓獲犯罪嫌疑人，依法采用的專門調查和有關強制性措施的活動。職務犯罪偵查既與一般意義上的偵查具有相似性，同時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是檢察機關在辦理職務犯罪案件過程中，進行的查明犯罪主體、收集犯罪證據、確定犯罪事實和采取強制措施的活動。職務犯罪偵查的直接目的就是對可能已發生了的職務犯罪發現犯罪線索，收集相關證據，查找并抓獲犯罪嫌疑人。

職務犯罪偵查能力是一個理論性和實踐性都很強的司法適用活動能力，實際上可以體現為檢察機關在查辦職務犯罪案件過程中所具有的或表現出的發現、揭露和證明犯罪的能力。職務犯罪能力直接體現在偵查破案的效率和打擊犯罪的成效上。偵查能力越強，偵查破案的效率就越高，越能夠更好地發現職務犯罪，收集犯罪證據，查明犯罪事實，進而給職務犯罪行為人以相應的懲罰。職務犯罪偵查能力可以定義為職務犯罪偵查部門在偵查活動中所具有的發現犯罪線索、獲取犯罪證據，證明犯罪行為，完成偵查任務的素養和技能。

職務犯罪偵查能力的三個關鍵要素：發現職務犯罪能力、揭露職務犯罪能力和證明職務犯罪能力，直接影響職務犯罪偵查目標的實現。其中發現職務犯罪能力是前提和基礎，發現犯罪的概率直接決定了職務犯罪被查處的概率，對職務犯罪的懲治和預防影響最為顯著。揭露職務犯罪能力是關鍵，發現犯罪線索后，及時收集到相關證據，充分揭露犯罪行為，既是打擊犯罪的應有之義，也是嫌疑人人權保障的現實追求。證明職務犯罪能力則是重心，職務犯罪偵查的目的是發現案件真相，證明職務犯罪案件的法律事實，實踐中所采用的所有偵查謀略、措施及手段都是緊緊圍繞證明案件而展開。

職務犯罪偵查能力存在的主要問題

發現職務犯罪能力不足。檢察機關查處的職務犯罪案件線索中，很大程度上依賴群眾舉報，但近年來舉報線索的質量并不高，實名舉報比例比較低，知情人不舉報，舉報人不知情的情況較為普遍;在自行發現的線索中，很多具有偶然因素，往往是由于查辦一個案件而連帶牽扯出其他的犯罪線索。這些偶然發現的犯罪，對于從根本上減少腐敗，提高發現犯罪的概率缺乏可持續性;近年來網上舉報的事例較多，但由于網絡信息真假難辨，檢察機關不習慣利用網絡反映的線索進行查案;檢察機關對相關系統和部門的發案特點，總結分析系統發案規律不足。這些情況表明職務犯罪偵查部門發現犯罪的能力仍顯不足，更大范圍的職務犯罪行為沒有得到應有的懲處。刑罰的正義性在于犯罪的刑罰必然性，發現能力的不足直接影響了對職務犯罪的懲治。

揭露職務犯罪能力不足。第一，案件初查能力不足。雖然檢察機關對初查的重要性和意義認識不斷深入，并不斷加強初查工作，但仍存在思想認識上對初查工作重視不夠，初查不及時，初查方法簡單，保密意識不強等問題。案件的初查工作，時效性非常強，初查不及時，“出手”過慢，一旦時間貽誤，機會錯失，將很難取得證據，甚至造成證據滅失。初查方法簡單，調查核實不徹底、不細致，可能導致立案不準確，很多性質嚴重的違法犯罪問題并不能在初查階段得到有效核實，使窩案辦成個案，大案變成小案，更甚者使違法者逃避法律的制裁。保密性對職務犯罪初查意義非凡，初查保密性不強，容易被嫌疑人串供，轉移贓款贓物，訂立攻守同盟甚至毀滅相關證據等反調查工作。

第二，審訊突破能力不足。職務犯罪案件實物證據少，言詞證據多，言詞證據在職務犯罪案件證據體系中占有重要地位，并可以為收集實物及電子證據提供線索和依據。目前，職務犯罪偵查部門的審訊習慣和方式給成功合法審訊帶來重大障礙。很多基層檢察院仍沿用傳統的辦案模式，辦案方式上習慣于就案論案，以審代偵，把案件的成敗都壓在審訊上。偵查人員對審訊理性認識不足，缺乏審訊學、心理學等基礎知識，在審訊實踐中往往是輪番上陣，主攻方向不一，無明顯的計劃性和目的性。對如何在較短時間內用規范的語言有效訊問，突破犯罪嫌疑人，許多自偵部門干警感到無所適從。

第三，技術偵查能力不足。當前，職務犯罪越來越趨于隱蔽，反偵察能力極為突出，人權保障觀念日益加強，執法規范化程度越來越高，都需要用足用好先進科技設施設備，充分利用現代技術偵查手段去發現犯罪證據和證實犯罪事實。但囿于檢察機關長期以來技術偵察手段使用較少，使用的手段比較單一，使用的頻次較少，又過分依賴于公安機關的配合，對于技術偵查效用和效率估計不足，尤其對于秘偵秘取等手段的使用，更是一門新的課題，如何快速提升技術偵查能力是擺在職務犯罪偵查機關面前的一項重要任務。

證明職務犯罪能力不足。實踐中不少職務犯罪偵查部門干警往往只注重快速找到線索的切入點尋求突破收集證據，而忽視了按照證明犯罪的證據體系要求去收集證據，及時有效固定證據，保持所收集證據的程序和形式合法有效。在案件偵查中證據不扎實，證據鏈條不牢固，公訴環節就容易出現紕漏，加上職務犯罪案件案外因素影響較多，容易功虧一簣，落得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被告人無罪釋放的結果，即使有罪判決也往往認定犯罪數額較少，犯罪情節較輕，判處刑罰輕緩，與我們懲罰犯罪的希望和愿景相去甚遠。

提升職務犯罪偵查能力的路徑

創新犯罪線索發現模式，提高發現職務犯罪的能力。第一，建立完善的舉報制度。由于職務犯罪行為的隱蔽性，偵查機關和職務犯罪行為人之間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要縮小信息不對稱程度或者降低職務犯罪發現成本，提高發現概率，應該建立完善的舉報制度，激發民眾舉報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從而顯著提高職務犯罪行為被發現的可能性。要對舉報保護制度進行立法規定，明確保護舉報人的責任主體和保護方式，免除舉報人害怕被打擊報復的后顧之憂;要對群眾舉報的線索認真核實和查處，有職務犯罪事實的予以堅決懲治，沒有犯罪事實的予以澄清，絕對防止不僅沒有對舉報事實進行有效調查，反而將舉報人信息透露給被舉報人的違法違紀情況發生;要對群眾舉報職務犯罪行為進行適當的獎勵，經立案偵查，查證屬實，最遲經人民法院有罪判決后，應該給予相應的物質獎勵，用利益調動群眾與職務犯罪這種嚴重的社會毒瘤做斗爭的積極性。

第二，創新工作模式，廣泛收集案件線索。除加強偵查部門自行發現，反貪、反瀆交叉移送，紀檢、公安其他單位或部門移送、舉報等傳統線索來源途徑外，應加強網絡信息和網絡輿情的收集分析和甄別。職務犯罪偵查部門應利用好網絡輿論資源，做好職務犯罪信息收集工作，特別是對瀆職侵權、生活腐化等網絡信息進行綜合分析判斷，既不能對真實性一概予以否認，也不能聽風就是雨，逐步提高利用媒體網絡發現犯罪信息的能力和水平。

第三，加強不同領域職務犯罪規律的研究。要提高發現職務犯罪線索的能力，需要深入了解各個行業腐敗現象的特征、表現形式，了解社會的風土往來禮金的表現形式和數額大小，了解不同領域的潛規則，了解不同行政機關的權力運作程序。盡管一些腐敗分子隱藏得很深，只要有效把握該領域職務犯罪的特點和發案規律，就能夠從一些不正常現象發現其背后的犯罪事實。要不斷對實踐中遇到的典型案例及時進行總結和歸納，不斷積累提煉出帶有普遍性的經驗，加深對職務犯罪案件發生、發展、暴露機理的認識，有利于及時發現犯罪信息，提升偵破案件能力和水平。

注重證據收集，提高揭露職務犯罪的能力。第一，增強案件初查的能力。一是充分利用初查階段信息的非對稱性，進行精細化初查。在法律授權內綜合運用偵查措施開展偵查取證工作，客觀、全面、細致地收集犯罪證據。要盡可能詳細、全面地掌握、了解對被調查對象情況。收集被調查對象職責范圍、任職經歷、個人性格、親屬情況、感情狀況、身體情況、財產狀況、社會關系等可靠信息和證據，力爭從中發現蛛絲馬跡，正確分析判斷案件、突破案件。對容易毀損、滅失的證據采取精細化收集、固定和保全，秘密突破外圍實質證據，在反偵查力量毫無知覺中完成偵查任務。

二是積極改變初查模式，提高初查效率。我國現在各個領域信息化建設成效顯著，要充分發揮信息系統的證據記錄功能，通過調取各種商務、政務等基本信息可以發現嫌疑人的財產、交易、行蹤等情況，大大提高初查的效率。有些信息不僅是重要的案件線索，為下一步偵查提供思路和方向，其本身也是重要的案件證據，具有證明犯罪的價值和功能。

三是確保初查的秘密性和及時性。秘密性是初查成功的前提和保障，因為消息泄露就會使被調查人有所準備，導致反偵察力量的介入，增加串供、轉移贓款贓物、隱匿毀滅證據等情況的發生幾率;要追求快捷性，快捷迅速的初查才能夠使被調查人措手不及，防止其采取各種反偵查手段干擾偵查的進行。并有助于偵查人員把握戰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迅速找到并抓住嫌疑人的要害，快速攻破其心理防線。否則就可能會貽誤戰機，造成初查失利，甚至偵查失敗。

第二，提高審訊突破的能力。對于職務犯罪案件，盡管不能過分依賴口供，但訊問的價值和意義仍是不容置疑的，成功的訊問可以使偵查工作少走彎路，有利于獲取其他犯罪證據及起獲贓款贓物，有利于深挖余罪甚至窩案串案、擴大戰果。實踐中兩個方面不容忽視：

一是做好審前準備工作。接觸嫌疑人的時機把握極為關鍵，要盡可能把審訊前準備工作做實做細，在掌握一定犯罪事實和證據的基礎上，綜合分析研究嫌疑人的犯罪心理、犯罪背景、犯罪動機、家庭關系、人生經歷，了解嫌疑人的業務范圍、職責權限等信息，對嫌疑人的個性特點做出判斷，制定有效訊問提綱和多種訊問方案，進行有目的針對性訊問，才能充分運用好有限的寶貴時間，取得良好的訊問效果。而且這時獲取的口供也更為真實穩定，嫌疑人的合法權利也能得到有效的保障。

二是加強審訊謀略的利用。當前，為了在較短時間內合法獲取言詞證據必然要求偵查人員研究、利用審訊謀略和技巧。審訊謀略就是要瓦解嫌疑人對抗審訊的意志，要求充分運用審訊學、心理學知識，根據嫌疑人思想和心理波動，采取靈活的以智取勝、以巧取勝的謀劃和設計，促使犯罪嫌疑人改變心理定式，瓦解其抗拒心理，消解其抗審意志，促其供述犯罪事實。從訊問實踐來看，找到嫌疑人的心理“罩門”，選準訊問突破口是審訊成功關鍵，應本著“先易后難、先急后緩”的原則。

第三，提高技術偵查的能力。一是加大高科技偵查裝備建設水平。加強電話監聽、手機定位、車輛跟蹤、秘拍秘取等先進技術偵查設備建設，提升技術偵查裝備的水平，保障技術偵查的有效開展。將信息處理技術、網絡工程技術和計算機技術等高科技領域的成果注入到職務犯罪偵查工作中，實現職務犯罪偵查工作信息化，加強信息網絡等基礎設施在職務犯罪偵查工作中的運用，為快速偵破案件提供卓有成效的服務。

二是不斷總結實踐經驗，完善相應機制。檢察機關要逐步明確并熟練操作使用技術偵查措施的條件、時機、申請、批準以及采用的技偵手段和實施部門。技術偵查措施使用需要堅持必要性、適度性、有限性等原則，只有在采用其他偵查手段無法偵破案件時，才可以采取技術偵查措施，堅持不得已而為之的原則。但對一些立案時不符合采取技術偵查措施的條件但隨著偵查的深入，案情發生變化，涉案金額達到了重大貪污賄賂案件標準，也能夠采用技偵手段。

強化證明目的，提升證明職務犯罪的能力。第一，樹立以證明為核心的偵查理念。證明職務犯罪的能力是職務犯罪偵查能力的核心。移送審查起訴、提起公訴、審判都需要在審查證據基礎上，形成證據鏈條、排除合理懷疑、構建法律事實，這就需要自偵部門轉變思維，提升證據意識，將偵查工作向后延伸到公訴環節，按照公訴環節提起公訴標準對證據體系的要求來調查取證。始終圍繞要揭露犯罪有哪些是要證明的對象，要證明這些對象需要收集到哪些證據，如何甄別說明證據之間的矛盾，如何提高證據的證明效力，使證據不僅能經得起本院公訴部門的審查，也能經得起辯護方的詰問和審判法官的檢驗。

第二，提高固定證據的實踐能力。固定證據的重點是有良好的意識，而固定證據的關鍵則是平時的實踐操作技能。熟練掌握和運用固定證據的操作技能，是一名合格偵查人員的必備能力。固定證據的基本要求是合法性、及時性、保全性。實踐中經常會出現因程序上的不規范，措施上的不恰當造成證據瑕疵，甚至證據無效而影響對犯罪的追訴。應避免固定證據中出現一些低級錯誤，并將提高固定證據的能力，如電子證據的提取保存、訊（詢）問筆錄的制作、住宅的搜查作為自偵部門干警的基本素質去提高和加強。

第三，提升分析證據的判斷能力。證據的證明力是審查起訴、提起公訴和法庭審理環節證據采信前提和基礎，偵查階段如果不注重證據的分析判斷，就可能造成在案證據瑕疵、重要證據缺失、證據之間矛盾等問題，從而影響案件的起訴和審判，進而影響到對職務犯罪的有效懲治。因此，從刑事證據的“三性”出發，按照證據種類，結合犯罪構成要件分析判斷證據對于職務犯罪偵查來說至關重要。判斷的重點是證據的收集程序和表現形式是否合法，在案證據是否真實可靠，證據與案件本身是否相關，證據之間的矛盾如何消除或作出合理解釋。通過對證據的分析判斷，準確鑒別所收集證據的真偽和價值大小，排除證據體系內的合理懷疑，對證據鎖鏈的缺口予以補救或補證，使所收集到的證據之間能夠形成彼此補強、相互印證、環環相扣的牢固證據體系。

（作者單位：欽州學院，國家檢察官學院廣西分院、澳門大學）

責編 / 王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