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亞 丁
走了,去了……
文/亞 丁
“死不是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與之永存。”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把他對生與死的理解融入長篇小說《挪威的森林》。作為讀者,這篇小說所講述的故事已全部忘記,而這句話卻沉淀在心里,時常莫名泛起,叩擊心靈。作為作者,他一定早在心里種下一棵菩提樹,日夜參悟,終得此果。
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給人類設的一個局,所有有慧根的人都在試圖破解此局,包括對生命的追問:我從哪里來,要往哪里去。釋迦牟尼就是為破此局而生,他拋棄繁華富貴,苦修六年,形如枯槁,未得答案。后又獨自枯坐菩提樹下七七四十九天,以四諦破此困局,并將他的方法告之眾生。也許只有深受佛教環境影響的印度詩人泰戈爾才會寫出“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的詩句。活著要像枝頭的花朵,絢爛、陽光;死去如落葉入土,恬靜、美好。活著,珍惜每一天和每一個身邊的人,死亡來臨時,不必掙扎,不必畏懼。
中國人大多數是不信教的,這是文化使然,但我們的先賢對生與死并不缺思考與追問。與釋迦牟尼幾乎同時代的孔子就遇到這樣難纏的學生——季路。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這一問一答,孔子已經給生與死定了調子,他重視活勝過死。他對鬼神的態度直接影響到中國文化,即精英文化非宗教。他對學生說過:“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他也明確表示:不喜歡談論鬼鬼神神(子不語怪、力、亂、神)。估計他的學生老拿這幾個問題問他,問煩了,他只能跟學生說“stop”。當然,疾苦在民間,所以民間需要神,需要信仰,但又沒有統一的神,只能什么神都拜,把各種神放一屋,同時拜,信,又不信,似是而非。
有人說,孔子重視活勝過死,為什么他說“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也就是說事死如事生。他說這話的背景是孟懿子問孝。慎終追遠。對于死去的人要長久緬懷,此愛綿綿,符合他的“仁”心。古時,父母死了,要服孝三年,如果是官員,不丁憂三年,就會被扣上不孝的大帽子,仕途基本無望。對于孔子的如此“事死”,晏嬰給予強烈批評: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不可使子民。譯成今語:厚葬浪費民財,使國家貧困,守喪三年,不節制悲傷,傷害身體,妨礙生產,不能這樣引導人民。
也許,孔子主張厚葬守喪,與他從小沒有父親有關:子欲養而親不待。他只能用長時間的緬懷來消解對父愛的渴望和對父親強烈的思念。童年的境遇會影響人的一生,晏嬰是體驗不到他兒時的孤苦的。
莊子對待死亡的態度更是與孔子背道而馳,似乎是故意唱反調。他的妻子死,居然“方箕踞鼓盆而歌”,就是像個簸箕似地坐在地上,拿個小木棍敲著盆唱著歌。弄得來吊喪的惠子很是氣憤地責問他:“尊夫人與你吃辛吃苦這么多年,她死了,你不悲傷,反而唱歌,不可理喻。”莊子的回答體現了他對“道”的理解與升華,玄之又玄。他說:“妻子最初是沒有生命和形體的,也沒有氣息。后來經過變化有了生命,再經過變化有了形體。現在又變成沒有生命。就像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不止。”
莊子的生死理論是可以用醫學解釋得通的,一個細胞經過無數次的裂變,變成形體,有了生命,有了形體,有了氣息。后來又經過變化,細胞開始衰老,生命開始凋零,直到沒了氣息,這是自然而然的事。
以上是社會精英們對于生與死的哲學思考,對百姓而言,死亡依然殘酷。所以在中國民間,人死了,一般都說“走了”或“去了”。似乎是在完成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沒有歸期。而那個在原地等他歸來的人也在慢慢凋零,年復一年。多角度、全方位地去了解自己的患者,而現象學就提供了這樣一個理解“病患意義”的通道。《病患的意義》就是由現象學出發,誕生于苦難之中的、探究醫學目的的一本哲學著作。書中用現象學的方法,對醫患之間的諸多問題進行探討。
作者單位/ 人民軍醫出版社
病患的意義是整部作品探討的中心,醫生眼中的“疾病”與病人體驗的“病患”是截然不同的。然而醫學服務的對象是人,病人與醫生出現分歧,互不理解自然不能讓醫學走得更遠。
然而造成這一點是有原因可循的。根本原因在于醫生和患者從不同的角度去體驗疾病。這就符合胡塞爾的觀點——客體被體驗的方式與我們注意它的方式有關,個人的體驗和意識活動賦予客體以意義。醫生以治病為己任,他們經受過系統的職業訓練,形成了一套醫生特有的職業思維。因而在面對患者的時候,他們首先做的是把患者的表現和診斷標準聯系起來,通過輔助檢查手段來收集客觀的數據,最終用醫學術語將這些病情概念化。確定疾病后,再根據臨床診療標準確定治療手段。這是自然主義的態度,有因有果,有理可依。而病人是疾病的載體,是疾病的體驗者,病患不僅體現在生理,更深深滲入其心理與社會適應中。病人對病患的感知,在于病情本身對生活造成的負面影響以及自身的體會,這是自然的態度。每個人的疾病都是不同的,而醫生眼中的疾病是可以分類的。病人患了同樣的病,這樣醫生與病人對病情的理解不同,自然會產生分歧,最終影響到病人的治療。
醫生與病人不能分享病情,也是由體驗不同決定的。其中的一點就是對時間的體驗不同。醫生是用客觀時間作為衡量標準的,而病人是用自己體會到的主觀時間與醫生溝通,去講述自己的病情,這顯然存在溝通障礙。當一個人生病,他的注意焦點便會集中在病患上,此時的時間就會與客觀的時間不一致,或長或短。而客觀的時間,對他來說意義并不大。醫生需要做的,不是根據每個病人來制定專屬的個人時間,或者改變臨床診療規范的規定,而是在臨床活動中考慮到這一點,在聆聽患者敘述中考慮這個因素,進而做出更準確的判斷,更好地與患者溝通。
此外,對于軀體認識的不同,也是其對病情看法不同的原因。作者綜合了法國存在主義者薩特爾和現象學家梅洛·龐蒂的現象學學說,對軀體的含義進行了分析。作者認為人和身體是一種存在的關系,即我就是我的身體。當身體各部分正常運作的時候,并不會引人注意,而當人生病的時候,注意力就會集中在身體上。而且當病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影響到患者與社會的聯系,此時患者對病患的理解又有了變化。此外,把病人身體客觀化為軀體后,本身軀體對于病人也是“他者”。那么,在患病體驗中,病人就會感覺到與自己身體的疏離。醫生更是將一個完整的社會人的身體,看成由細胞組成的軀體,治療成了機械化的維修,醫生成了技術匠,忽略了患者的心理感受,固執地以為客觀上的治療就是對患者好。這就造成了醫患雙方認識上的不同。對于病患與治療理解的不同,就又牽扯出醫學目標的問題。
隨著疾病譜的變化與醫學模式的轉變,醫學目標也應該發生變化。大部分醫生的成就感來自于將病人治愈,因而也沒有猶豫,一口氣寫下4個志愿,被錄取進八年制,作為小鮮肉被放在了珠海這么如畫一樣的城市。
我認識新朋友,接觸新鮮的事物,感受南方的飲食,忍受幾乎讓人崩潰的高溫。這對我來說,都還是非常美麗的,如夢如幻的。
只能說,在第一步,在珠海,驕陽似火,青春無限。
我是由于英語基礎問題導致全英課程無法跟上最后退出八年制的。這一度深深打擊到我的自信心,讓我覺得,我浪費掉了人生最好的青春時光在看上去并不光明的未來之上。我甚至一度想著干脆直接轉出醫學專業,從頭再來。
最終,我還是留在了醫學院。
這里我們每天要面對的是似乎永遠都背不完的醫學知識,永遠都學不完的各種實驗,還有聽不完的各種來自外界的嘈雜紛擾,諸如哪里的醫生被人砍了,哪里的大夫黑心坑人了等等。
這許多的壓力還是很讓人崩潰的。老同學有的在考研,有的在應聘,我們還在一堆堆的課本里絞盡腦汁,苦苦掙扎。
我迷茫,彷徨,失落。想著老朋友一個個工作了,自立了,成家了的時候,我還只是剛剛從這座象牙塔里走出來,領著微薄的只能養活自己的工資度過漫長的見習實習規培,在同齡人中被遠遠甩開。我想,這也是很多醫學生所面對的問題吧。
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醫學生的軌跡可能就是這樣,把最好的年華用厚厚的醫學書籍鋪滿,甚至會在其中迷失自我。我們需要更多的理解,更多的支持,更多的能陪我們一起堅持下去的正能量。
親戚里其實還是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是學醫出身的,當年高考結束,他倆給我的建議就是,學什么都不要學醫。偶爾跟姐姐訴苦,她就會說,讓你不聽我的話。
我清楚地看到身邊很多同學還是很樂意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盡管當下似乎我們的前途和錢途都不是很樂觀,大家的心里,應該都是向往這個神圣的職業的。也有不少人已經做好轉行的準備了。
說起現在的醫療,很多人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媒體消息和輿論導向弄得糊里糊涂。校園里的我們也同樣地對這一切感到迷茫和不安。從醫鬧開始,到各種訛傳誤傳的所謂醫療事故,再到眾多醫生無力又無可奈何地回應與道歉,醫生這個原本神圣的職業變得尷尬,變得敏感,變得讓我們這些未來的醫生們無所適從。
不過我們能做的也只是認認真真學好每一門基礎課程,扎實基礎,磨練本事。說來簡單,各種心酸,不足為外人道。
這是每個醫學生入學時都會念的宣誓詞。風雨體育場里,當所有專業的詞全都念過一遍,醫學生們第二次站起來朗誦我們特有的誓詞時的那種驕傲那種滿足至今還在心里美美地藏著。
我們的未來是站在陰陽之間,與死神斗爭,又或許只是小病小災,甚至是幫叛逆的孩子們開病假條去躲避哪位無聊老師催眠的課程,這都毫不影響我們對白衣天使這個名號的向往。也相信每個堅持著的醫學生,將來都會是這個名號下認真負責的合格醫生。
我們在杏林,手執的是病人和家屬的希望,在當下,背負的是親人的期盼。我們這群未來的小醫生們,正在燃燒美好的青春,積淀對抗病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