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的微笑

落英

假面舞表演的最高境界是讓面具變成表演者身體的一部分。當表演者微笑，面具也會微笑；而當他們生氣，面具也會生氣。

有人說，面具是文化的表情，也是靈魂的表情。它歷史久遠，幾乎遍及世界各地。而韓國的河回別神假面，當屬世界面具文化里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

一張張無聲的假面，或憤怒、或開心，輕輕開合其活動的下腭，一顰一笑都承載了悠久時光里，豐富多彩的社會功用。如今，在韓國傳統的節日慶典上，總少不了以假面舞為節日助興的演出安排。但想要透徹地感受假面舞的魅力，還得去每年深秋在安東河回村舉行的國際假面舞節。

活著的朝鮮建筑博物館

安東是韓國傳統文化的故鄉，以儒家文化和面具文化著稱。而其以西數十千米處的河回村，更是韓國傳統文化的搖籃。這里因被韓國第二大江——洛東江以“S”形環繞，取“河回于此”之意，而得名“河回村”。2010年，河回村以“韓國歷史村落”之名作為文化遺產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走進河回村，仿佛回到了數百年前的歷史中。透過一排排低矮的墻垣，古老的瓦房草屋映入眼簾，在擺放著瓦罐等雜物的小院里，不時能看到身著傳統韓服的村民。保留完好的養真堂和忠孝堂兩座宗宅是李朝時期著名宰相、儒學家柳云龍和柳成龍兄弟的故居。在河回，一些已被絕大多數人遺忘的東西仍然盛行：在這里仍然可以看到舊時安插在村口為村民祈福的標示——長丞；人們相信村中有著上百年歷史的大櫸樹能夠保佑村民富足平安，所以樹枝上系滿了祈福的白紙條；河回別神假面舞、船游繩火游戲等民俗文化活動在這里一直傳承。

600年來，這里從未受到外敵入侵，被稱為“活著的朝鮮建筑博物館”。也正是在這里，一種被當成國寶的面具文化，在悠長的時光里，在百姓的呼喊中，慢慢成型。

世界上的面具有很多種，而河回面具，是仿照人物臉型制成的假面。自古以來，假面和假面劇表演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假面劇，就是演員戴假面表演的一種半啞劇、半舞蹈的滑稽劇。韓國假面劇最初是宮廷里的藝術活動，后來慢慢轉向平民，演變為大眾的假面舞。

作為河回村聞名世界的一門藝術，假面舞起源于村民們驅魔、祈求村落安寧和獲得豐收的愿景。相傳14世紀，河回村常鬧瘟疫，村中有個許姓青年夢到一位白發老人告訴他，如果要消滅疫情就要做12個面具，并戴上面具跳舞，災禍即可消除，但面具做好前不能給任何人看見，否則他就會死去。許公子按老人所描述，制作了兩班、書生、和尚、草狼尾、新娘、老婆、妓女、傻子、屠夫、別差、小伙子、夷昧等12種面具。然而，當他做完第11個時，喜歡他的金家女孩沒能忍住思念之情，偷偷跑去看了一眼，他因此當場吐血而亡，手中假面的下巴沒能完成。據說安東面具中沒有下巴的“傻瓜面具”就是他當時沒能完成的最后一個。

從此，村民們把拯救村落命運的許公子供奉為城隍神，每年舉行祭祀儀式，面具舞由此興起。后來河回村面具中有幾個失傳，現在流傳下來的11種面具，有著不同神情，代表了不同身份，被列為韓國眾多面具中唯一的一組國寶。

面具是文化的表情

河回村面具都由匠人手工制作，原料多選用當地產的楊樹，先刀削再糊以韓紙，上色，圖漆。面具以鼻子為中心，左右并不對稱，或咧嘴大笑，或怒目橫眉，表情極為豐富。

不同的人物，表現不同的個性。在11種面具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兩班”，也就是代表貴族身份的假面。從外形看，這個假面的臉型、眉毛、鼻子、面頰、嘴等部位的塑造極為平順傳神，但下巴處是獨立的，由繩串起，可以活動。因為這個小小的細節，兩班的表情變得有趣起來，張開嘴好似大笑，閉上嘴則無比陰險。

除了兩班假面，其他假面也極有特色。女人通常被雕刻成橢圓臉、高鼻子、小嘴巴，代表李氏王朝古典美女的標準。傳說故事里那個少了下巴的面具，則代表了村中的傻子形象。那有點歪的鼻子和緊繃上唇的滑稽形象，對于韓國人來說十分親切。而在舞蹈表演中，演員通常都表現得一瘸一拐，讓人發笑的同時也有著心酸的聯想。其他如學者、和尚、寡婦、屠夫、奴仆等面具，也都有著栩栩如生的表情和數之不盡的背景故事。

在河回村，很多人都會制作假面，樸老爺子更是一輩子都在和假面打交道。他家不僅墻上掛滿了各式表情的作品，工作臺上也有十余件半成品。在他眼里，這一個個假面，就像一位位長命百歲的老祖宗，每個皺紋里都藏著故事。他說，村民們的面具，一般都會被認真地藏于盒子里，在表演時才拿出來。“表演的最高境界是讓面具變成表演者身體的一部分。當表演者微笑，面具也會微笑；而當他們生氣，面具也會生氣。”

要全面了解河回假面文化，河回村假面博物館便是一個好去處。這個1995年9月開放的博物館，如今也算是著名旅游景點了。人們在這里不僅能看到年代久遠的面具，還能看到利用葫蘆、木頭以及韓紙制作假面的工藝流程，甚至買到假面紀念品，現場學跳假面舞。

來一場假面舞會

1997年，安東開始啟動國際假面舞節。河回村作為承辦地之一，利用村莊獨有的韓國傳統風情、地道的假面舞、有趣的煙火游戲等民俗文化活動，吸引著國內外的游客來到這里一覽“地道韓國”的魅力。

事實上，韓國假面舞適合于很多場地，所用的臺詞既保留了昔日流傳的故事梗概，又適當加入了當年村里發生的逸聞趣事。演出形式多為一男一女的對手戲，有些類似于中國東北的“二人轉”，也有多人共同出演的情況。演出時動作多于對白，對白方言色彩甚濃，且言詞粗俗，辛辣而直白。

如果在鄉下，演員在表演前會先列隊走過村莊的街道，在每一戶人家前停留一下要求祝福。接著他們把面具戴在頭頂上，列隊沿著稻田田埂走到山腳的開闊地帶，非常有趣。因此，觀看假面舞劇的最好地方還是農村。每年農歷正月初一至十五，韓國農村都要舉行假面舞會。舞臺之上，無論是巧舌如簧的宰牛屠夫、悲嘆身世艱辛的老嫗、懷著不良居心的破戒僧，抑或是相互吹捧的官員與書生，都是來自于社會生活中最真實的人物。他們以略為夸張的體態和戲謔的語言，盡情演繹著生活中的辛酸與苦澀。

如今，假面舞“偽裝起來，痛快諷刺”的功能已經消失，但這項傳統技藝所散發的民族之光卻并未褪去。在每年的安東國際面具舞慶典中，表演的圓形土臺之上，表演藝人不會事先準備臺詞，而是伴著充滿才氣的舞步，即興向觀眾拋出對白，所有的人都是演出的觀眾，也都是參與其中的藝術家。

這種不分彼此打成一片的形式，讓假面舞的娛樂性得到了很大張揚，韓國人樂觀開朗的性格和對藝術文化的熱愛也讓人深受感染。在繁忙而復雜的現代社會中，我們多少會遇到人生低谷或遭受挫折，那時，就來韓國河回村吧。在這里，你會找回久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