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百年系列創作”仍在繼續

陳志明+++趙涵

日前，“飄揚在辛亥年的五色旗——辛亥元勛黃興誕辰140周年紀念特展”在北京開幕。140幅歷史人物肖像畫分為上下共五列，恰巧拼出來一面環繞全場的五色之旗，仿佛要將觀者裹挾在革命的漩渦當中。

據了解，以辛亥人物為主題的系列畫展，發端于北京世紀壇，先后在臺北國父紀念館、長沙辛亥革命紀念館、武昌首義紀念館展出，在海峽兩岸產生了廣泛影響。會場上人頭攢動，“我們不應該淡忘或淡化那段歷史中的風云人物！”有觀眾如此連聲感慨。

歷時十年的歷史油畫巨作

這些畫作均為藝術家、歷史畫名家黃紹強所創作。他的另一個身份是辛亥元勛黃興的嫡孫，不過這一點并不為人熟知。黃紹強曾這樣調侃自己：“我們黃家一家人，有一半留在了大陸，另外一半或者去了臺灣，或者留在海外，我們家的故事其實就是一部中國近代史的縮影。”

“我出生在抗日戰爭后期，屬40后的一代。父母是當年投奔延安的熱血青年，長輩給我起名‘紹強，有繼承祖父黃興（字克強）遺志之意。但我從未見過祖父，聽小學歷史課老師講述爺爺在反抗滿清的鎮南關起義和黃花崗起義領導指揮英勇作戰的事跡，聽過秋瑾的故事，這些都是我對辛亥革命的最初了解。”黃紹強對筆者說。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逐漸對中國近百年的歷史產生了濃厚興趣。

基于家族血統，黃紹強花費十年心力研究辛亥革命的歷史與人物，創作完成了油畫作品 《共和之旗（五色旗）》，繪制了辛亥革命中140位代表性人物的頭像。“創作靈感來自于辛亥元年、參議院剛成立的時候，五色旗是中華民國的國旗，其中有一個含義是‘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象征民族和諧之意，有了這樣顏色的基調，再改變了傳統油畫的創作辦法，用丙烯做了底色，作品追求的是一種歷史的概括性。”黃紹強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他把這幅油畫巨作塑造成為奉獻給革命者的永久紀念堂。

對于黃紹強十年來的創作，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孫景波說：“十年前，黃紹強從加拿大回北京來中央美術學院看我。他在我面前拿出他粗略勾畫的一批草圖，那是一個由若干章節、眾多篇幅組成的關于‘辛亥革命歷史場景和眾多人物肖像的創作構想，面對這樣浩大的工程，回憶當時，我的懷疑甚至超過了我的驚訝！”時隔十年，當黃紹強的展覽和作品呈現于公眾視野中時，孫景波認為其歷史與現實的意義，已經超過了展覽本身的概念。

批評家鄧平祥則對黃紹強集十年精力畫這些畫感到由衷的佩服：“我認為藝術家應該有這種歷史的意識、道義的承擔和對社會的關注。這些內容是被很多當代藝術家所忽略的，紹強先生對此正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補充。”

低調的“黃興嫡孫”

眼前的黃紹強雖是一身挺拔的西裝，但舉手投足間，掩不住隨時洋溢出的“藝術范兒”。他七十有余，但看上去五十不到；語速不快，但簡潔有力；頭發雖灰白，但言語神情蓬勃有朝氣，于干練之中又透出一份儒雅。

孫景波與黃紹強曾為中央美術學院附中的同窗。還在讀書時，他認識的黃紹強叫“紹強”，同學中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家族身份，“那時候的紹強，是一個有些靦腆的、情態謙遜平和的，近于沉默寡言的男孩。戴著一副高倍近視眼鏡，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雙眼……在畢業之后，他赴美留學分別之時，我們才恍然知道，他原名叫黃紹強，是辛亥革命元勛——黃興元帥的嫡孫；他的父親名叫黃乃，是黃興子女中唯一參加中共的家族成員。”

“祖父生活的年代是一百四十年前清朝統治時期。中國正處在內憂外患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時代，整個國家瀕臨被帝國主義列強侵略瓜分的危機，尤其是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失敗，臺灣被迫割讓日本，國力和地位一落千丈，引起愛國先進知識分子的激憤。他們決心改變腐朽沒落的封建制度，以救亡圖存：康有為‘公車上書呼吁變法；孫中山組織‘興中會宣誓推翻滿清；黃興立下‘鏟除世界一切障礙之使者的志向；蔡元培則憤而辭去翰林院職務，實行‘教育救國。后來以孫、黃、蔡為代表的‘興中會、‘華興會和‘光復會合并成‘同盟會，領導了偉大的辛亥革命，終于推翻了統治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創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中華民國。對這段歷史的學習和認知一直伴隨著我從青年到成年，從國內到海外。”黃紹強在回憶祖父黃興時說。

同時，他還向筆者透露，自己撰寫的《我的祖父黃興》已經完稿，將于近日公開出版。書中講述了自己對祖父的追慕敬仰之情，以及黃氏家族百年來的因果糾結、生死流轉。“這應該是對祖父最好的紀念。”他說。

十年前，黃紹強回到多倫多定居，安下心來畫畫。他表示，為生活付出了時間和精力的代價，現在安享晚年，進入最佳創作狀態。“六十多歲對畫家來說應還是中年，國外很多畫家也是退休后開始真正畫自己想畫的作品。如果說人生好像長跑，那我現在是后半段剛起步，有很多事要學、要做。我開始創作‘辛亥百年的主題系列，再次學習研究近代歷史。”在此過程中，他逐漸感到百年前的歷史離自己越來越近，也體會到對過去的了解不夠全面深入、客觀和公正，“這就更增加了我的使命感”。

創作仍在繼續

在中外藝術院校前后學習過10年，在北京的中國歷史博物館工作了18年，在海外生活了20多年……黃紹強將這些年的心得、收獲、感悟與反思，匯聚成了如今的“辛亥百年系列創作”。

創作時，他的腦海中涌現出了一個個畫面：“革命軍中馬前卒”鄒容毅然坐牢、“鑒湖女俠”秋瑾從容就義、“護國將軍”蔡鍔躍馬揚鞭、“關西鐵漢”于右任以筆代槍、“炸彈大王”喻培倫沖鋒陷陣、林覺民的《與妻書》、祖父黃興的“絕筆信”、黃花崗72烈士的尸骨……“我決定先從肖像入手，畫‘辛亥精英圖系列，多次走訪了海峽兩岸三地和美、加等地的圖書館、博物館、紀念館、檔案館和電影資料館，擬定了30人的名單，但沒想到一發便不可收。”黃紹強感慨，那是一個“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人民創造歷史的時代”，團結在“孫黃”周圍的革命骨干和精英，包括士農工商、學生、士兵、軍官、文化人和會黨大佬……最后發展成140多人。時間的跨度以孫中山1894年成立‘興中會為起點，至1916年‘護國運動的勝利，涵蓋整個辛亥革命的歷史進程，人物形象則盡量參考1911年辛亥前后的資料。“實際上是重溫那段歷史：中華民國的誕生，滿清皇朝和平退位，中國開啟民主共和的新紀元是革命黨、立憲派、清朝皇族頑固派、漢族官僚實力派幾種勢力角逐妥協的結果，所以也選入了幾方面的代表人物。”黃紹強說。

而用何種手法描繪，他也經過考慮和試驗。如用傳統油畫寫實筆法要求形色準確呈現三度空間效果固然好，但費功費時，這么大量的作品很難如期完成，于是他嘗試單色寫意油畫，況且他畫人像速寫很熟練，正好可以發揮出強項。“我決定放棄以往的習慣畫法，用炳稀色打底，再上油彩，追求一種水墨韻味和版畫效果。色彩處理的靈感來自于民國初年紅、黃、藍、白、黑‘五色旗五種色調，以眾多的人物可組合成一幅巨大的五色旗，成為具有裝置拼圖效果、占整面墻的大作品。每個人物均配有簡要生平撰文，本著尊重歷史、還原歷史的原則，功、過、罪，客觀自有評說。胞弟黃與群分擔了大部分人物簡介的撰寫。”

黃紹強告訴筆者，他的“辛亥革命主題”創作仍在繼續。“人物肖像系列還有些遺漏，到2014年初已補充到150幅，今后可能會如行為藝術一樣逐步再作少量補充。”他認為，在歷史畫創作領域，如何更豐富自己的藝術語言，如何以新的觀念創作歷史題材作品，如何再創作出有深度內涵、感人的、形式新穎的好作品都是他要繼續探索的。“只有活到老、學到老、畫到老！學習孫中山先生和祖父那一代人為中華民族的自由、民主、富強而‘無我犧牲奉獻、百折不撓的精神，將永遠是我創作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