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UHAO+STUDIO+楊致遠
第一次見到Moritz Schmid的時候,他戴著黑框眼鏡,一截項鏈從休閑西裝里露出來。他說話很慢,但很認真,聲音不大但很確定,讓我想到“剛柔并濟”這個成語。這位來自中歐的設計師,在材料混搭的拿捏上一直恰到好處。比如,巧妙糅合了橡木和玻璃這兩種敏感性質截然相反的家具作品PILE就是最好的證明。在交談中,其實不難發現,他是典型的思考型設計師,空間產品對使用者自身行為和生活習慣的影響似乎始終令他耿耿于懷,如果說建筑有著重塑一個城市景觀乃至改變大部分人的生活的能力,那么這位年輕的設計師則相信,與建筑相比,產品設計可以在更小的環境更親密的關系里默默發揮出相同的功效。
Moritz Schmid作為瑞士當紅的家具設計師之一,曾為眾多設計品牌和機構擔任過設計委托和展陳設計,包括像Atelier Pfister、Kvadrat、Glassworks、Glas Tr?sch、Gallery Helmrinderknecht以及蘇黎世設計美術館,其家具作品“Etage”先后獲得瑞士聯邦設計大獎和瑞士新銳設計大獎,將紡織品與木材組合使用的Aris系列在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國家設計獎中被提名。08年的時候,他在蘇黎世這座中世紀與現代化相結合的城市成立了個人設計工作室,他的作品一如這座在18世紀的法國大革命中朝現代化邁進的城市一般,時常不露聲色地混雜進手工感和工業化的痕跡,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巴塞爾藝術設計學院進行產品設計的學習,同時在Alfredo H?berli的工作室從事產品設計的工作。
在瑞士,像Moritz合作的瑞士家具生產商Atelier Pfister(成立于1882年 )這類憑借手工藝作坊起家的案例似乎無處不在,如今,憑借精湛工藝和創新性聞名的瑞士設計,多誕生于這片傳統制造產業的溫床,通過資金推動創新、依靠設計師完成新舊的交接,手工與科技的混合體逐漸成為瑞士設計的新形象。設計作為一面社會的鏡子,通過它,了解到一座城市乃至一個國家的過去和現在,無論是漢斯·科賴的經典作品“Landi Chair”,還是Michel設計的名為“Davy”的桌子,“回顧”和“再出發”早已根植于瑞士設計師乃至瑞士設計文化之中,如同日本生活中隨處可見的侘寂之美,因為習以為常而變得不再特別起來。
回看去年在北京建外畫廊和上海chi K11藝術空間接連兩場瑞士設計的展覽,加上在剛過去的九月里與上海西岸藝術設計博覽會合作呈現的“瑞士杰出設計”展,你會發現,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像Moritz Schmid這樣具有全球意識的新一代設計師們,就像Michel Charlot和Adrien Rovero,通過兩年一度的瑞士新銳設計大獎這個途徑,在瑞士設計基金會的共同協助下頻繁走進媒體的視野,作為一個國家的資本和“戰斗力”,輸出送往中國這片巨大的“戰場”,設計出口這件事本身并不存在好壞,目前來看,對于國內的設計品市場來說這無疑是一針還未見成效的強心劑,而對于設計師和瑞士來說,選擇中國這個巨大的未來市場,本身也是一種挑戰,我們觀望并期待著。

Q=楊致遠 A=Moritz Schmid
Q > 當初為何選擇用“Etage”來命名這件產品?
A > Etage是法文,原意是地板,但其實最接近法文翻譯過來的應該是“樓層”這個單詞。最初,它來自于我對儲藏物的概念——那是一種木制的用來裝黃油的盒子,盒子由一個底托和蓋子組成,當你想吃的時候就打開它,用完了就再合上,而Etage看起來更像一只有著多個底的盒子。因為在使用的時候不再是單純的開和關,而是被設計成可以上下升降的外殼,人們在使用架子的時候,就像人們在上樓梯,你可以感受一下,整個作品就像一個又一個的舞臺,當帷幕升起的時候你才能看清里面正在發生的一切。而選擇法文也是一個無意識的決定,法語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當“Etage”脫口而出的時候覺得就是它了。
Q > Etage和裝黃油的盒子之間,有更多的內在聯系嗎?
A > 當你買了一整塊黃油回來,拆開包裝后通常一次是無法吃完的,我們往往會存放在敞口的瓷盆里用蓋子蓋上,當看見用松木制作的存放黃油的盒子的時候,我對它的造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包括在Etage這件產品的身上,很多線條都保留了那種特別的存放黃油木盒原本的痕跡。雖然我不清楚對別的設計師來說是否也是這樣,對我來說,命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它更貼近對設計師概念的反映,你居然也理解了,看來這個名字是對的。
Q > 通過創作這件作品,你有在嘗試解決什么問題嗎?
A > 其實沒有。但僅僅是設計一件新的家具,也并不是很有趣,有時候為了讓目標(靜態產品)和處境(動態環境)產生關聯,你需要重新考慮一件產品的處境——用它來做什么、產品各部分如何有效的發揮作用。然后在物品的存放中,找到那種令人滿意的、介乎隱藏和顯現之間、操作方式上新的可能,并最終創作出能說明來意的產品,這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對Etage來說,將架子和邊柜相結合,通過手柄上下的滑動和軌道卡件之間的配合,來固定這個看起來更像是大一號木箱的外殼,隱藏的擱板和儲存物在環形膠合板的升降交替中得到顯現,如何讓這種看似新的操作方式不會太多的改變人與環境原有的關系,這是我所需要考慮的。
Q > 最終為何選擇橡木這種材料?
A > 選擇不同的材料其實會對設計產生最直接的影響,因為Etage使用到了大量的木頭,除了橡木還有一種名為arura vermelho的木頭以及夾板,考慮到上下的滑道都是木質的,所以需要一種既堅固又有彈性的木材,從材質上考量橡木是比較合適這個設計的選擇,加上這種硬木細密的木質結構和良好的韌性能承受高精度的加工,而R?thlisberger在木材的加工上又以高精作業聞名,雖然還有很多別的硬木品種可供選擇,但作為橡木原產地的瑞士,無論從找到適合的原材料供應,還是專業的加工工藝上考慮,就地取材似乎是最好的決定。
Q > 不同的設計師在原型制作階段,其實選擇使用材料上都會有各自的考慮,就Etage而言?
A > 通常在工作室我會用紙和紙板試作原型,至于實物原型的制作,我覺得和生產廠商一同完成的這個過程非常重要,在原型制作的階段,最好跟將來會負責生產的廠商盡早產生聯系,設計本來也是一個互相探討的過程,在對工藝和材質有一定把握下進行設計,其實是一種物盡其用。加上之前與合作方R?thlisberger已經認識了很久,可能有六年,或者更長的時間,這樣說是因為我一直很看重與合作對象之間的關系,有時候甚至需要基于多年彼此間的了解和信賴,我堅信一段好的關系是開展良好合作的基礎,像這次就是他們找到我這邊,然后提出一起來做一件家具吧。所以,其實在我們建立正式的合作關系之前,Etage并不存在,我個人覺得應該是我運氣比較好吧,大概公司建立半年之后就陸陸續續收到設計委托。
Q > Etage帶有工業化的痕跡,但一定程度上也保留了手造的樂趣,不如我們聊聊加工制造具體使用的那些工藝?
A > 考慮到Etage是為瑞士品牌R?thlisberger創作——這家公司生產產品的方式通常介于機器化和純手工之間,因此很多設計想法需要與品牌的特性相呼應,比如像桌腿的部分,就是由計算機數控機床制作完成,而你看見像木柵的部分其實是分兩步制作完成,先用一種擠壓成型的技術對橡木進行初步處理,觀察橡木從機器里面出來的過程其實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因為機器令橡木原有的結構和形狀發生改變,接下來的制作和組裝就都交由工匠完成。
Q > 過去與別的品牌合作的時候,哪些工藝給你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
A > 和從事玻璃吹制工藝的Matteo Gonet合作的時候,工匠是使用一根長管,通過嘴巴吹氣將一團玻璃塑造成想要的形狀,而在和從事平板玻璃制作的Glas Tr?sch合作的時候,工匠則通過裁切、粉碎、膠合等一系列工序制作出大型的玻璃窗戶,其實真正有趣的并不是工藝本身,而是通過我的眼睛看到的整個過程,換作是你,在觀察中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種可能,所以在接觸各種工藝時,給我印象深刻的并不在于是具體的哪一種,而是當你發現,不同的設計師通過自己的觀察,然后用同一種工藝創作出截然不同的作品。每個設計師都會沿著自己對設計的思索,用這種“語言”創造出屬于他們自己的交流方式,這非常有趣。
Q > 在面對不同材質的處理上你也是基于這種觀察行為嗎?
A > 應該說,每接觸到一種新的材質或者工藝的時候,其實會不由自主帶著一種像是對知識的使命感去觀察和學習,因為不懂所以才會存在各種可能的機會。(編輯:李魯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