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們在一起
——一群22年接力的“小雷鋒”們

□黃莉萍

姐姐，我們在一起
——一群22年接力的“小雷鋒”們

□黃莉萍

22年，8000多個日子，百余名少先隊員的童年記憶里，都有著同一位姐姐。他們陪姐姐一起玩耍、一起成長，讓姐姐原本孤寂單調的生活變得多姿多彩，充滿歡聲笑語。這個龐大的群體傳遞著愛的接力棒，感動了浙江，獲得“最美浙江人·美德好少年”稱號，登上了“浙江好人榜”榜單。

在浙江衢州市浮石鎮方家村，有一個在江南農村常見的嬰孩車般的木制輪椅。每天，方貴增姐姐就坐在這個木輪椅上，看著陽光從門縫中一寸寸地移進堂屋，再一寸寸地移到對面的矮墻上。每到這時，一直坐著、等待著、期待著的阿貴姐姐就會微笑起來。因為她知道，很快，在陋巷的那頭，弟弟妹妹們就要放學回村，讀書聲、歡笑聲又將裝滿她的小屋。

離群的大雁

方貴增今年39歲，是浮石小學所有孩子一直以來的阿貴姐姐。從4歲開始，每天從日出到日落，她都會靜靜地坐在自家堂屋木門邊的木輪椅上，眼巴巴地看著空空的小巷。那時，她等候的是在農田里忙碌后歸家的父母。

空空的堂屋、小巷，偶爾有放學路過的小伙伴，卻也快速跑開，不肯停留。這曾經是因小兒麻痹癥而雙腿一級殘疾的阿貴姐姐的全部世界。在13年的時間里，除了木輪椅換成更大號的，阿貴姐姐的世界似乎成了固定的膠片——沒有朋友，沒有笑聲，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1993年，18歲的邵賽英自中等師范學校畢業，成為浮石小學的一名語文老師。一天，她被學生方智靜的日記深深地吸引：“我每天路過一個小房子，總是看到一個比我大的姐姐，腦袋倚著門往外看……”在方智靜稚嫩的文字中，邵老師似乎看到了一個無助的、充滿期望的女孩。她決定去方家村看一看。那一年，阿貴姐姐17歲。

“實際上，第一次看到阿貴，我很自然地就有了深深的憐惜之情。”阿貴姐姐一直到現在，身高依然像個十三四歲小女孩。當時，她的雙腿彎曲在木輪椅的下方，一雙漆黑的眼珠卻暗淡無神。當時，她甚至不太會說話。“她需要陪伴，需要快樂！”比阿貴年長一歲的邵老師這樣告訴自己。

自2011年開始，阿貴姐姐在弟弟妹妹的幫助下開始學知識。

愛心大接力

22年前，邵老師還是浮石小學的大隊輔導員。在她的組織下，10多名少先隊員成立了愛心助殘小隊。他們在成立儀式上堅定地宣誓：“我們要為需要幫助的人伸出熱情的援助之手！”

“助殘小隊的十幾名隊員大多是我們村的孩子。隊長每天要安排兩名隊員輪流去阿貴姐姐家里陪她聊天，幫她做一些掃地、整理、洗碗等力所能及的家務。”把阿貴寫進日記里的方智靜是助殘小隊第一任隊長。她至今還記得那些節假日，大家一起聚在阿貴姐姐的小屋，為她講故事、唱歌、吹葫蘆絲……“現在想想，那些時光是多么快樂和珍貴”。

“我喜歡和阿貴姐姐玩‘大富翁’游戲”，“我們和她打牌”，“我們玩跳皮筋給她看，還讓她當裁判”，“阿貴最愛聽我講學校里的趣事”，“過年時，我們會去幫她貼對聯、炒花生”……翻看隊員們的活動記錄，滿滿的都是孩子們與阿貴共度的快樂時光。

這樣的快樂如同一團膨脹的氣體，慢慢地向四周蔓延。一開始，去阿貴家的隊員多是方家村的孩子。漸漸地，住在附近村落的孩子也加入進來。而方家村的隊員，周末還是常常帶著年幼的弟弟妹妹去阿貴姐姐家歡聚。漸漸地，隊員們白天去上學了，年幼的弟弟妹妹也會央求著爺爺奶奶陪著去阿貴姐姐家“耍一耍”。再漸漸地，弟弟妹妹也上學了，很快成為新一屆助殘小隊的隊員。

時間就這樣在一屆屆隊員的更替中緩緩流淌。

四（1）班女生方歡從記事起就知道阿貴姐姐，知道阿貴姐姐家是個充滿著歡聲笑語的快樂小屋。懂事的方歡成為助殘小隊員后，她每天放學先去阿貴姐姐家，在那里寫完作業，聊聊天再回家。“家里有好菜或者水果，我會端著再去趟阿貴姐姐家。”在方歡心中，阿貴姐姐家是自己的另一個家。一有空，她還會給阿貴姐姐讀書。“《森林報》我已經讀到‘秋’了。”方歡很開心地說。

心連心 在一起

22年過去，當年的女孩阿貴已經39歲。單純而快樂的生活，讓她依然稱呼來家的隊員們為弟弟妹妹，而稱呼見到的每一位成年人為叔叔阿姨，多年的貼心姐姐——邵老師則是例外。

阿貴姐姐被大家簇擁著，幸福總是滿滿的。

這些年，看著阿貴的眼神一天天明媚起來，從最初的淺笑到如今的開懷大笑，邵老師感到非常欣慰。一有空，她常常來到方家村看望阿貴，給她洗個澡，裝扮裝扮。

“姐姐，真好！”每每見到邵老師，阿貴總是如孩子般由衷地贊嘆起來。在邵老師的幫助申請下，阿貴如今每月還能領到補助金，維持生計。

雖然母親已經去世，父親年邁，但是沐浴在大家關愛下的阿貴，笑容依舊燦爛。在她坐的木輪椅正對面的木板墻上，有10來個“頑皮”隊員刻著的名字。“其實，他們的名字都在我心里呢！”已經被小隊員們教會了五六百字的阿貴如數家珍般地念了起來，“方智靜、姜淑琴、方韻、舒鑫言、方妍、吳夢晨……”

小妹妹細心地為阿貴姐姐吹頭發。（蔣志勇/攝）

“阿貴好福氣！這些孩子好樣的，一幫就是20多年。”祝根仙阿姨是阿貴的鄰居。22年來，她不僅見證了小隊員們把阿貴家變成了快樂小屋，還看到畢業甚至工作后的大隊員常常回來看望阿貴。

“我有她們的手機號，想她們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給她們打電話，聊聊天。”一提起這些已成為好朋友的大隊員，阿貴的臉龐浮現出幸福的笑容，“她們會問我：你要吃什么？我請客。”

去年5月，大隊員來看望她，問起她有什么愿望，阿貴說想去城里看看。

對于阿貴來說，接下來的是一場未曾有過的體驗。一名大隊員和五六名小隊員推著阿貴的木輪椅，踏出了家門，走上2公里的鄉間小路，再乘公交車進城。第一次進城的阿貴對一切都很好奇，吃到了想念已久的燒餅，看到了各種的店鋪和熙攘的人群，阿貴念叨著給父親買身衣裳。“弟弟妹妹們推著我看了十幾家店，才買到了爸爸要的那種系紐扣的衣裳。那天，我們玩到晚上才回來！爸爸見到衣裳時都驚呆了。”整整10個小時，隊員們累得滿頭大汗、腰酸背痛，但他們開心地討論著這一路的經歷和趣事。談起這次難得的出行，阿貴幸福地笑著，整個身體往后仰，雙手和臉龐都高高揚起。

回憶著快樂的時光，“我想永遠和弟弟妹妹在一起！”阿貴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