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月球的行李

迪恩·弗朗

薩米閉著眼睛，瘦小的肩膀斜靠在枕頭上。

“薩米？”我輕輕地敲了敲她的房門，“你睡了沒？”她睜開眼睛，笑容滿面地說：“爸爸，如果我睡著了你就沒法叫醒我了。”我笑著點點頭說：“你該睡覺了，明天是個大日子。”“我知道！”她輕輕嘆一了口氣答道，“但我還能聽個故事，對吧？”我有些無奈地說：“可是，我的故事都講完了啊。”“今晚再講一個吧，爸爸！”她打著哈欠說，“講完我就睡。”

“好吧，我去拿本書。”自從她七歲生日之后，過去的六個月里，通過我在網上給她訂購的那本厚厚的精裝故事書，我們幾乎在故事里周游了整個世界。“現在，我們到哪里了，寶貝？”“中國！”她說，“我們已經讀了燈籠還有漁夫的故事，那個長城的故事很棒。”

我一邊看著插圖，一邊說：“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國家了！”“不，爸爸，先別離開中國。下一個故事是什么？”“是《公主和月亮》。”我給她看那幅插圖：一位公主還有一艘用煙花當動力裝置的火箭船。“看著不錯。”她在床上挪了挪位置，躺好，微微瞇著眼睛——這是讓我開講的暗示。

給薩米講故事是我一天中最愛做的事情之一。

國王派宮廷的專家去勸公主，月亮上不適合一個小女孩居住，更別提一位帝國的公主了。公主氣急敗壞地跺著腳又哭又鬧，最后國王屈服了，火箭船被造了出來，用爆竹發動。公主高興極了，她大聲喊道：“我成功了，爸爸！”

國王列出了所有需要的東西：新鮮蔬菜、時鮮水果、美味的糕點、整箱的禮服和蠶絲被子，還有陽傘、扇子和手帕，應有盡有。為了防止公主在月亮上無聊，國王還安排了很多侍從。但等這些東西都塞進小火箭船后，卻沒有地方留給公主了，所以國王最后不得不下令取消這次危險的旅行。

薩米撇了撇小嘴說：“真是個蠢女孩！”“為什么？”我把書合上放到床頭柜上，問道。“嗯，她帶的東西太多了。”薩米很肯定地說，“如果是我，就只帶最最重要的東西。我們來列個清單吧，爸爸，只列最重要的。你寫你的，我寫我的。”

“我們明天從醫院回來就寫，好嗎？”“好的。”她皺了下眉但隨即開心地笑了。

“我愛你，爸爸。”

“我也愛你，薩米。”我親了她三下，臉蛋兩邊各一下，額頭一下。

醫生說要做更多檢查，估計我們至少要連續四晝夜留在醫院。兩周后，檢查結果說薩米是癌癥晚期，時間剩下不多了。

我最后一次看見薩米時，她的呼吸很緩慢，已經睜不開眼睛了。我坐在她身邊給她講每個我記得的故事，所有她喜歡的和所有她可能并不喜歡的故事。我無法停止，也不想停下來，我像個要溺死的人，因為這打擊來得太過沉重、太過真實、太過迅速了。

她不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坐在她的床邊多久了，我感到內心的空虛在不斷膨脹。我看到放在床頭柜的那本厚書，便拿了起來。有一張字條夾在書里，在《公主和月亮》故事結尾的那一頁。那是一張清單，我盡力地讀著上面的那一行字，直到我的視線完全模糊：

去月亮要帶的重要物品：1.爸爸；2.空氣；3.宇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