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外二首）

王學森

我并不知道你名字

那天在街上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更不知道你是誰

那天你的眼里充滿恐懼

從此我們便記得彼此面孔

你就在我的樓下

我住在你頭頂

你從不跟人說話，與我也不說

你寫下來塞進我的門縫

“我害怕骨頭摩擦的聲響

那是大地浮動的聲音

洪水翻滾將淹沒人間

從此有孤鬼復生”

“將我抓走，不要再扼住我喉嚨”

只一次，我被你的嚎叫驚醒

就沒再停止

你喝斥那些翻動土壤的人們

你知道樹木在夜里行走在白日睡眠

你悲哀于無法將自己毀滅

終究成為任何一個輪回中的漂蕩者

浩瀚厚重的大地

大地因尸首才肥沃

揚起一把灰塵

你笑著說這是我們尸首的碎屑

我仍然不知道，你始終離去了

進入夜空中的那輪月亮，窗臺的鏡子

我看到我離我那么遠，青灰色的臉

看著那個我，搭著你的肩膀生長在一起

生長在厚重的大地

清晨，六月的草莓成了受傷的鴿子

還未擦干那些眼瞼

一群鴿子早已飛出樓層后的云端

誰記得那么多，流水一般的人

即使，他們曾經那么燦爛

將清晨生下的第一枚男孩子送走之后

你的整個心空空的裝不進東西

朋友們都聽說，你要去異國他鄉了

他們醉醺醺地，只記得六月盛開的草莓

早起的花匠看到天空飛過一群鴿子

傾斜地飛翔和受傷的翅膀

他仰頭呼喚孩子，你便飛得更歡了

唱著自由和涼爽

你的朋友都睡了

清晨的夢里還是那棵他們親吻過的草莓

清晨的我是清晨降生的孩子

含著淚水向云后尋找一只浮動的羽毛

那是你的所有，我心愛的禮物

我有一把尖刀

烏云后面的敵人

密密麻麻地將島嶼圍困

我一句話都不用說

低著頭瞥一眼便知道

他們想搶走這里的女人，給島嶼更名換姓

我不怕傾盆沉重的雨水

我只怕風中暗藏的沙礫

我知道早晚有這么一天

所以一直懷揣著前人留下的尖刀

給她一個名字

如果有人搶，就努力殺一個

風從我堅挺的發絲間擠過

嗞嗞地拉破了里面的氧氣

我蹲在黑色的礁石上

將臉貼著扁平的腳面

奮力地雕刻

我的肉體從沒覺得疼過

無論是黑色的紅色的，火星四濺

烙在我心里的只有一個信念

這是我的城，我的國，我的世紀

這里我是主，我是王，我來拯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