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

寧江炳

老山養狗，人稱狗王。他家養的狗，可不是餐桌上普通的下酒菜，而是狗中的極品、犬中至尊———藏獒。這玩藝，剛從娘肚子里鉆出來的小東西，就值個好幾千，也不知道生的是狗還是金條。狗王有一頭母藏獒，取名太后，已經為他產了好幾窩“黃金”了。村里人評價，狗王待那頭母藏獒，簡直比待自己親娘還要親。

這幾天，狗王發現太后情緒有些郁悶，想必是關得太久的緣故，趕緊叫兒子拉太后出去散散心。

過不了半個鐘頭，兒子突然慌慌張張跑了回來：“爸，不好了，太后受傷了！”

狗王嚇了一大跳，只見兒子懷里抱著太后，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搶上前一瞧，太后身上血肉模糊，有一聲沒一聲地叫喚著，看來傷得很重。一看之下，狗王心痛得直抽筋，顧不上問，立刻開出自己的小貨車，把太后送去醫院搶救。

上了路，狗王忍不住責罵兒子：“真沒用，叫你帶條狗都帶不好！”

兒子恨恨地說：“都是那個該死的乞丐！”

兒子帶太后到村口，不知從什么地方撞過來一個乞丐。太后忽然野性大發，從他手中掙脫，沖著乞丐就撲了上去。將乞丐撲倒在地，沒頭沒腦就是一頓猛咬。那乞丐本能地拼命反抗，撿到一塊石頭，也是一頓沒頭沒腦地猛砸，這不要命的打法，居然和太后打了個平手，兩敗俱傷。

兒子憤憤地罵道：“他媽的，要不是救太后，我非打死那個臭乞丐不可！”

狗王瞅了一眼兒子懷里的太后，忽然把車剎住，接著掉頭往回跑：“你帶我到現場看看！”

兒子驚訝地說：“爸，太后的牙齒耳朵都在，沒少東西！”

狗王道：“你懂個屁！”飛快地把車開回村口。

兒子弄不明白老爸的意思，只好帶他到太后出事的地點，悲憤地說：“太后就是在這受傷的！”

狗王上前一看，地上還有一大片血跡、一些碎布條和狗毛。可以想象，剛剛發生的一場人狗大戰有多么慘烈。

狗王快步走過去，皺著眉頭，焦急地在地上搜尋著。

兒子看看懷里的太后，看看老爸，急得直跺腳：“爸，別找了，救太后要緊！”

狗王頭也沒抬，跟著一條血跡找了過去。找到一堵廢棄的墻后，發現草堆里躺著一個渾身血跡的乞丐。藏獒是種異常兇猛的動物，連獅子都敢斗，更不要說人了，被藏獒攻擊過的人，非死即殘。這乞丐也算命大，雖然身上全是傷，臉上手上被咬掉幾塊肉，但居然還沒死。看見有人，乞丐驚恐地直往后躲，卻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兒子以為老爸要找乞丐算賬，急道：“別理他了，太后快不行啦！”

狗王回頭喊道：“站著干啥，快，把他抬上車！”

“什么？”兒子愣住了，接著大聲嚷了起來，“我才不救他呢，這臭乞丐二十個加起來，也不比咱太后一只爪子值錢！”

“給我！”狗王猛地走過來，從兒子懷里接過太后，一咬牙，把太后重重往地上一摔。太后悶哼了兩聲，顫了幾顫，眼見是活不成了。

兒子差點癱了下去：“爸，你瘋了！”

“你才瘋了！”狗王怒不可遏地指著兒子的鼻梁，“我今天要你記住，再值錢的狗，它也貴不過人，在人命面前，狗永遠只能排在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