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風采

徐成龍

驚天動地的槍炮聲過后，山岡上霎那間的寧靜，只有滾滾的硝煙彌漫在坑坑洼洼的山坡上，還有樹枝上閃爍的火花。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斗，已經持續了二天二夜，許多戰友悲壯地長眠于此。這一夜特別漫長，剩下的十幾位年輕的士兵，衣衫千瘡百孔，趁著間隙，在溶溶的月光下，擦干戰友身上的血漬，掩埋著戰友的尸體。

他們沒有悲傷，煙熏火燎的臉上顯示著剛毅，還透著一股純真和幼稚，所有的悲傷已經凝聚在子彈上射向了敵人。年輕的戰士實在是太累了，沒有吃好一餐飯，沒有睡好一次覺。有人熬不住襲來的疲倦，打個盹，依然保持側臥的姿勢，嚴陣以待。

晨光熹微，太陽從東方升起，紅彤彤的光芒灑在山岡上，像血一樣把光禿禿的山岡浸染了。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小戰士，臥在戰壕里，血紅的眼睛燃燒著憤怒，凝視著前方。

太陽越升越高，溫暖的陽光照在戰士的身上，仿佛一個個金燦燦的雕塑。

今天又是一個艷陽天，多么美好的日子。家里的親人又開始新的生活了。小戰士望著火球似的太陽，仿佛聽到了鄉村們挑水的嬉笑聲。

爸爸、媽媽，你們可要保重啊！小戰士心里說，雖然你們不知道我在前線，可我是一個男子漢，要為國家盡力。

伙伴們，你們都好嗎？也許你們坐在明亮、寬敞的教室里開始自習了吧！小戰士心里想著，露出了微笑。恍惚中，他看見一位秀氣的姑娘，揮著手向他跑來。這是他一位很要好的女同學。

槍聲從遠處稀稀落落地傳來，小戰士挺了挺身子，精神倍增，開始準備抵抗敵人的反撲。

連長巡視過來，看著傷痕累累，缺胳膊少腿的戰友，心里一陣心酸，多么可愛的戰友。連長臉色莊重，噙著淚水，不忍心再看。

這是通向敵人心臟的要道，能否堅守住陣地，事關大局，影響著整個戰役的成敗。他們能堅守住嗎？他們畢竟是二十左右的年齡啊，這樣的考驗真是太殘酷了。

連長叉著腰，凝重地遙望著遠方，棱角分明的臉上，肌肉一張一弛。一個戰地女記者踏著晨曦，跨著照相機走來。眼看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較量就要開始，連長抑制著復雜的心情，牙齒咬得咯咯響，斬釘截鐵地發出命令：“集合。”

一個個戰士搖晃著站起來，相互攙扶著，東倒西歪地站在連長前面，目光炯炯。戰士們出乎意料地看到，一位漂亮的女記者亭亭玉立地站在烽火連天的戰場上。

女記者忙著拍照，她要把壯烈的瞬間定格下來，記下驚天地、泣鬼神的戰斗場面，留下永恒。

“戰友們。”連長氣壯山河地說，“戰斗就要打響，考驗我們的時刻就要到了，你們有什么要求盡管說出來。我代表組織保證滿足你們的要求。”

戰士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說，神情肅穆。

“戰友們，說吧！人民不會忘記你們。”連長聲嘶力竭了。

小戰士張了張嘴，看著女記者，眉宇間露出一絲羞怯，靦腆地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連長，我想……抱抱記者。”盡管聲音很輕，卻像一個驚雷。

連長愣住了，戰友們也愣住了，誰也不吭一聲，空氣凝固了似的。女記者面紅耳赤，嬌羞得像一朵艷麗的玫瑰花。連長沉默不語，冷峻的臉上抽搐了一下，狠狠地盯了小戰士一眼。

槍聲時斷時續，越來越近，戰士們摩拳擦掌，大聲說：“連長，下命令吧！”倏然，女記者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把小戰士緊緊地摟住了。

戰士被震撼了，刷的一聲，向她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連長像一棵青松，慢慢地舉起右手，也行了一個軍禮。只見女記者端莊大方，愛憐地看著戰士，一臉笑容，燦爛如花。

戰士們沖向戰壕，各就各位，架起槍支，瞄準了前方。敵人蜂擁而上，真切地看到猙獰的面孔。山岡上槍聲大作，一陣緊著一陣。山岡也顫動了，火光染紅了天邊。

大部隊如期而至，戰斗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紅旗在山岡上迎風招展。小戰士保持者射擊的姿勢，瞪著眼睛，卻沒有醒過來。

…………

山岡蒼松翠柏，埋著烈士的遺骨。每年的清明節，一位端莊的女記者，站在山岡上凝望著一座座墳塋，深情地唱。《血染的風采》的悲壯旋律，在花團錦簇的山谷里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