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的恐嚇

邴繼福

那時，小興安嶺林區山高林密，獐狍野鹿經常出沒。就是稀有的東北虎，也常常光顧這里。

冬季的一天傍晚，太陽下山時，伐木工人收工下山。從山東新來的哥倆為了多掙點錢，多拉一趟木頭，下山晚些。

他們趕著拉木頭的爬犁，順冰道往坡下走。突然，從森林里竄出一只老虎，張牙舞爪撲過來。哥倆慌亂鉆進爬犁底下躲藏，老虎用爪子爬犁下亂掏，哥倆嚇得左躲右閃。

大哥趁機“嗖”地鉆出爬犁，拼命往山下跑，從工棚里叫來十幾人，抄著木棒、大斧，一路吶喊跑來。趕到時，雪地上留下一灘血跡，弟弟已遭不測——被老虎吃了。

哥哥豪淘大哭：兄弟啊，咱倆闖關東就是為了活得更好，沒想到把命搭上了！

工人嚇得不敢上班。為消除虎患，林場請來三個鄂倫春獵手，帶著十幾條獵狗，在深山老林轉悠五天，終于找到了老虎。

獵狗把老虎團團圍住，三只槍口一齊怒吼，老虎應聲倒下！為消除大家的恐懼，將死虎當街示眾。

當時，七歲的我藏在媽媽身后，怯生生的。這次虎患，在我幼小心靈打下深深的烙印——我特別怕虎。每當我淘氣，只要媽媽喊一聲“老虎來了”，我就膽戰心驚，馬上老實了。

我在林場長大，并結婚生子。兒子懂事之后，我常給他講那次虎患。他貪玩，放學常不及時回家，我嚇唬他：可要當心老虎！他很害怕，再不敢貪玩了……

多年過去。如今，我退休后搬到市區兒子家，每天的任務就是接送孫子上學。

七歲的孫子十分淘氣，周末領他上動物園，他敢到籠子前逗老虎。我喊住他：把老虎逗急眼，會沖破籠子吃人的！

看孫子根本不信，也不害怕，我就講起我小時候的那次虎患。

本以為能把孫子嚇住，可他不但不害怕，反倒笑嘻嘻地說：老虎哪兒那么厲害呀？電視上演雜技的老虎可溫順了，馴獸師讓它干啥它干啥。我真想摸摸它的腦門，看那“王”字是不是寫上去的……

當晚回家，孫子連飯都不顧吃就玩起電子游戲，我喊了幾遍都不聽。

我跟老伴講起孫子在動物園逗虎的事兒，并感慨地說，兒子小時候淘氣，只要一喊“老虎來了”，他就不敢再淘了。可咱孫子咋拿老虎嚇唬都白扯。唉，現在的孩子越來越難管啦！

老伴卻說，不是孩子難管，是你的方法不對。你用“虎”嚇他不好使，我用“雞”嚇他肯定管用！

我不相信：他連虎都不怕呢，還能怕“雞”？

老伴笑了，沖玩得正歡的孫子喊：寶貝，快來吃飯哪！要不吃飯，再不領你去吃肯德基了！

孫子立即終止了游戲，“咚咚咚”跑到飯桌跟前，邊抓筷子邊問：奶奶，我真饞肯德基了，啥時候領我去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