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證人

張振旭

“立即吸氧！”李主任沉穩地對護士下了口頭醫囑。搶救室內，醫護人員爭分奪秒與死神賽跑，搶救著患者老常。

搶救室外站著村干部們，他們臉上閃動著焦灼。

搶救室內，老常終于發出了呻吟聲，虎口脫險，病情穩定，蘇醒過來了。

搶救室外，村干部們的臉上綻開了微笑。

今年72歲的老常，平素身體很健康。不知為什么，今天午飯時，突然發病，昏厥過去了。敬老院的院長忙打電話給120，又撥通了老常村的干部電話。

村干部們聞訊老常急診入院，急速趕到了縣醫院。

老常從急診室移到了普通病房里，繼續觀察治療。這下子村干部們比親生的兒女還孝順，買飯買藥，端茶送水……

病床上的老常一臉幸福，逢人便夸他們的村干部們是老百姓的貼心人。因為老常的村是全縣僅有的授予“和諧之村”。這些村干部們舉手投足之間就散發著“和諧”的味道，大家看在眼里，無不稱贊叫好。大家無不感慨：“和諧之村，就是不一樣。生活在和諧之村，一定幸福美滿……”

就在老常住院觀察期間出了意外：有說有笑的老常突然眼睛一翻，不省人事。這下把陪護的村主任嚇得半死，驚慌失措地跑出去，一邊跑，一邊語無倫次大叫：“醫生，快來保護證人……”

奄奄一息的老常再次被推進了搶救室。

村主任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給其他村干部打電話：“老常又昏過去了，正在急救室里搶救……”只聽電話那邊急促地回答：“不惜一切代價，搶救他。我們要保護證人……”

這次老常沒有上次走運，再也沒有從急救室里醒來。

這件事恰巧被一位記者撞見，覺得這是一條很好的新聞線索。記者對這件事很好奇，為了探明和諧之村的底細，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去暗訪村干部們。

村委會里只有村主任。記者謊稱是老常的病友，聽老常總是夸他們村干部是百姓的貼心人，特來看個究竟，驗證老常的話是真是假。

聽完記者介紹，村主任微笑著說：“隨著各種惠民政策的實施，現在的五包老人要有‘老有所養，病有醫治。這些老人出現一差二錯，是我們工作的失職。因為他們是我們工作開展實事求是的證人！”

記者聽后點點頭。

這時，村主任的手機響了。村主任沖著記者微笑著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記者點點頭。

村主任接聽了電話。

“什么，老常的五包證不在李偉家？”村主任很吃驚地問道。

“那抓緊找。趁著老常戶籍沒有注銷之前，把他的證件最大利益化地使用！”村主任吩咐道。接聽完電話，村主任說：“我還得出門辦事，實在很抱歉……”

記者知趣地離開了村委會，但心中的疑團揮之不去。

帶著疑問，記者就來到了一位農戶家，詢問一位老農關于老常的情況。

老農嘆口氣說：“這下我們和諧之村因為老常死去，不再和諧了！”記者聽得云里霧里。老農解釋：“老常有五包證，到醫院看病時吃藥打針不要錢，國家買單。而他的五包證可以全村流動使用，別人看病也就不用掏錢了。我們這里按照編號排隊輪流使用他的證件。他死了，證件就會報銷掉，沒有排上隊使用他證件購藥的，會起內訌，我們和諧之村還能繼續和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