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到的葡萄

齊賢

你說葡萄酸，那就吃甜甜的西瓜吧。

朋友聚會唱歌，未等小米坐到點歌機前，已經有好友為她點好了梁靜茹的《可惜不是你》。這是小米每次在KTV的必唱曲目。而這次，因為喝了幾杯紅酒，小米竟唱著唱著濕潤了眼眶，拉著好友說起了無法釋懷的初戀……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在很多人心底，初戀，抑或是一段刻骨銘心卻無果而終的感情，都像是吃不到的葡萄，其實不酸，反倒很甜，只可惜這種甜的滋味還未嘗夠便再無所尋。西游記里二師兄囫圇吞了人參果，沒吃明白啥味道于是更想吃第二個。人參果有限，正如失去的情感，往往更叫人留戀。

難怪俗語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其實說的人多半是帶著阿Q的精神麻醉法。當麻醉失效，“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那種從心底翻涌而出的失落感似有魔力，瞬間襲擊了每根神經。你會想著：久違的他（她）是否保存著那張笑臉，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他（她）的客船。有心理學家就這種心理給出了解釋：未被實現的愿望，擁有巨大的力量。這種力量會在潛意識里鼓動著你去完成心愿。

還是說到唱歌的小米，和初戀分別8年后再見了。他們似老友般和朋友一起吃飯、聊天，說說笑笑，但那都是表面的，小米內心始終有一個心結：當初，初戀男友在和她熱戀時為了生計離開了這座城市，他們靠鴻雁傳書維系愛情，久而久之書信越來越少，漸漸失去了聯系，待再次見面，男友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孩。換作電影里的橋段，她要么會去爭取，要么會問了究竟，但是生活就是這么不合邏輯，她沒有爭沒有鬧，而是選擇了默默承受，迅速嫁為他人婦。可這段沒有結果、匆匆結束的初戀卻如魔咒般籠罩著她。多年后再見，她終于想擺脫這個魔咒，她找到熟識她和他的朋友：“8年了，他欠我一個解釋。請你安排個時間讓我和他單獨見一次面，我只想聽他的解釋。”

朋友不能理解，8年過去了，小米都是做媽的人了，怎么還像小丫頭討情債似的，這般執拗。但朋友還是好心地安排了這樣的獨處。而正是這短短的面對面對話，將小米內心的“魔咒”解除了：初戀男友和她說了當初在異地打拼的艱難，有那么一個女孩義無返顧全心全意地對他、幫助他，后來成為了他的妻子……最重要的是，初戀男友真誠地向小米表達了歉意。就缺了這句解釋與道歉，小米為此付出了8年的惆悵。現實生活中，不告而別的戀愛，往往同時就在當事人心中種下了尋求答案的心愿，甚至有人為為此付出巨大的精力。愿望最怕失重，一定要落地，當事人才能獲得解脫。

偶然看到德國一個心理學流派關于完形心理學的分析，大概意思是，人們會追求一個完整的心理圖形，尤其是情感世界。一份感情，無論是走向分手還是幸福結合，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也就是要有始有終，這樣在人的內心形成的心理圖形就是完整的。相反，有始無終，缺少“解釋”，當事人的內心就被詛咒了，一旦有可能，他（她）就想將有缺憾的圖形補齊，釋放自我。由此，小米那單純可笑的尋求“解釋”終于能被理解：這份埋藏8年的糾結、煎熬、訴求終于得到了解咒，看似輕松，實則沉甸甸。

難怪從文學作品到影視劇再到現實生活，有那么多尋找初戀的故事，甚至有相關機構推出了“代孤獨老人尋找初戀情人”的特別服務。又難怪，“鋒菲戀”能春風吹又生。王菲的經紀人陳家瑛曾說過王菲是一個“為愛生為愛死的人”。這樣一個人對感情是執迷不悔的。當年高調的“姐弟戀”為何會結束，這些也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而在王菲的《流年》里，又何嘗沒有唱出對這段感情的流連：“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懂事之前，情動以后，長不過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如今，“鋒菲戀”12年后的卷土重來，如果用完形心理學來解釋，似乎也變得明朗了。

小米得到“解釋”終于釋然，她不再徘徊在《可惜不是你》的心境里，唱起了《至少還有你》。她說：承認失去，學會放棄，至少她還有愛她的丈夫。也許于你我他每個人來說，解除心愿的魔咒，需要的就是這份豁達與感恩。吃不到的葡萄不用多想，我們還有好吃的西瓜、蘋果和梨。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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