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苓植
一
最近偶爾讀到一部兒童文學長篇小說。起初我只不過是漫不經心地隨手翻閱,但很快我便被這部小說生動的內容、幽默的情節、詼諧的語言、起伏跌宕的故事所深深吸引,最后竟欲罷不能而全部讀完。這部小說便是我的文學摯友力格登所著的《饅頭巴特爾歷險記》。
一句話,我被它所有的民族特色和草原風韻感染了。
首先使我想到的是,自治區啟動“優秀蒙古文文學作品翻譯出版工程”是及時的,更是順應時代潮流需求的。這項文化工程不但可以更進一步促進各民族文化的交融,也可以從心靈深處更進一步促進各民族的大團結。正如卷首那篇極具深度的“致讀者”之中所言:“精神生活的基本需求是內容,而文學就是為了這一需求提供產品的心靈勞作。因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世界才會光彩奪目。文學也應該這樣。所以,我們大力倡導內蒙古的作家們創作出‘具有草原文化內涵、草原文化特點、草原文化氣派的作品,給饗天下讀者……”當然,這篇“致讀者”是從廣義上談文學的,意蘊更加深遠。而“蒙譯漢”這項文學工程,則是為了貫徹這種具有“草原文化內涵、草原文化特點、草原文化氣派”精神所必須先行的一步。現在已經初見碩果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蒙譯漢文化工程”第一輯短、中、長篇小說八卷集已經問世了。
《饅頭巴特爾歷險記》便是其中之一!
終于又說回到我的老朋友了。
二
力格登,內蒙古自治區杰出的蒙古族作家,曾多次榮獲全國性文學獎和自治區文學獎,2009年榮獲自治區文學杰出貢獻金質獎章,2010年榮獲國際圖書(IBBY)獎。而難能可貴的是,他之上述種種令人欽羨的榮譽,均是用本民族的語言文字創作而取得的。
其實,他的漢語言文字也是頗有修養的。
我非常理解力格登的這種堅持。除了我國一貫鼓勵各少數民族作家運用本民族的語言文字進行創作外,似乎還包含著一種對蒙古民族古老文化傳承的責任感。須知,蒙古民族的文化即使是在世界上也是極具影響的,已形成一門獨特的學科——蒙古學。從元代波斯的拉施特,到近代法國的格魯塞、美國的杰克·衛伏則等等,莫不因研究蒙古學而聞名于世。而《蒙古秘史》近年被評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更說明了它的博大精深。故而我對力格登堅持用本民族語言文字進行小說創作,不但理解,而且極為敬佩。力格登的文學創作涉及小說、詩歌、散文等諸多文學領域,現出版有《力格登小說選》、長篇小說《第三行星的宣言》《饅頭巴特爾歷險記》、詩集《史的贊歌》,其他尚出版有《兒童短篇小說集》《智力謎語》《甘露或米湯》等等,共計約三百余萬言。真可謂“碩果累累,成就斐然”。但由于我不通蒙古文,無法拜讀他的諸多作品,故而形成了“只識其人,不識其文”的奇怪現象。
按說,我們相識已近三十多年了,但力格登留在我腦海中的印象,永遠是一個標準的“謙謙君子”。雖然說,他絕對稱得上繼瑪拉沁夫、扎拉嘎胡、烏蘭巴干等之后,內蒙古自治區第二代蒙古族的優秀作家,但他卻從來“不顯山不露水”,為人行事均極其低調。在我的記憶中,似乎他從來就不熱衷于評獎與評職稱之類的“爭奪戰”,而總是甘愿默默無聞地置身于矛盾與是非之外。就連職務高低也仿佛總是置之度外,幾十年來一直埋首于蒙古文刊物的編輯工作,似乎只顧了全心全意“為他人作嫁衣”。從不議論他人,也絕不炫耀自己,甚至連自己的文學作品也極少提及。謙遜、謹慎、虛懷若谷,給人留下的永遠是一張真誠的笑臉。
但他又絕對算得上一條蒙古族漢子。
我年輕時在荒漠草原上生活過多年,深知如果只把蒙古族同胞的性格歸結為粗獷、剽悍、豪放等,那就有點太簡單化了。而力格登所展現的性格特點,或許正是馬背民族更深沉的一面:淳樸、善良、真誠、謙遜與坦蕩!總之,我與力格登相交三十多年后,對他得出的結論是:他是一個好人,他是一個具有蒙古民族風格的謙謙君子!
但讀過他漢譯的長篇小說之后,我已深深感到不足以概括他了。
掩卷之后,我感到非常慚愧。相交三十余年的朋友,我似乎只看到力格登的一些表象。不識其文怎知其人?通過閱讀《饅頭巴特爾歷險記》的漢譯本,我才算對老朋友力格登有了更深層的認知。
這得感謝“優秀蒙古文文學作品翻譯出版工程”的啟動大獲成功!
是這項文化工程使我更全面地認識了力格登!
文如其人嘛!
三
與力格登的為人一樣,他的文學作品也極具自己的個性和特點。這就是文學界常說的“文如其人,人如其文”。
雖然說《饅頭巴特爾歷險記》,僅僅是他眾多作品中的一部長篇小說,但拜讀后仍使我不由地感嘆不已了:蒙古民族果不愧為馬背民族,在各方面均策馬揚鞭領風氣之先。就拿這“蒙譯漢”文學工程首批出版的八部小說而言,就各有追求各具特色,在同期全國出版的各類文學作品中毫不遜色。即以《饅頭巴特爾歷險記》來說,我認為這部長篇小說在時下浮躁的文學環境里當居“獨立寒秋”了。在一些作家紛紛追逐時髦時,他卻選擇了久久被冷落的兒童文學。
也難怪!有些人竟將其稱之為“小兒科”。
但力格登卻藐視這種目光短淺的看法,放眼未來卻一直堅持著對兒童文學的探索和寫作。須知,這絕非是什么“小兒科”,而是一門“大學問”,有多少中外名家為其傾盡了畢生的精力?又創作出多少傳世的經典著作?舉不勝舉,如美國文學巨匠馬克·吐溫的《湯姆·索亞歷險記》《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等,就被公認為美國現代文學“奠基之作”。而我國的文學大師冰心、張天翼、嚴文井等也均為我國的兒童文學付出了后半生……兒童文學并不好寫,尤其在改革開放重新為其定位后。在以蒙古文寫作兒童文學的領域里,無疑力格登是開先河者之一。
這與他的人品相符,他不喜歡嘩眾取寵。
具體看《饅頭巴特爾歷險記》這部兒童文學的長篇小說,我個人認為寫得相當精彩,可列入我國近些年優秀兒童文學之林。這部小說是以一個綽號叫“饅頭”的蒙古族調皮孩子的經歷為主線,生動地寫出了他從寧靜的草原到喧囂的城市發生的一系列曲折離奇的故事。既富有傳奇色彩,又極具深刻的現實意義。而書中出現的正反面人物也不少,如同學“小兔子”、臥底“蒜頭鼻子”、偵探“神夾子”、“詩人”老板、“酒壇子”大叔、老師“伯樂”等等,也均寫得栩栩如生,極具神韻。總之,沒有扎實的生活和寫作功底,是很難憑空想象而取得這些文學成就的。
況且,這部小說還極具草原特色和民族特點。
比如說,童真、童趣、童心是兒童文學必備的三大要素。但對于力格登來說,似乎更需在這個基礎上更加深一步,還必須寫出具有蒙古族兒童特點的童真、童趣、童心。力格登做到了,一打開這部書便似覺得有一群草原上的孩子嬉戲著撲面而來。再比如說,在語言上力格登也在追求突顯民族特點。即使翻譯成了漢語,也難掩其對蒙古語言文學的苦心追求。既詼諧幽默,又不乏那種如詩般的真情傾述。更值得一提的是,力格登在敘述全篇曲折離奇的故事時,采用的竟是一個蒙古族兒童的獨特的視角,通過對草原和城市、寧靜和喧囂、正義和邪惡、和諧與紛擾等種種對比,充分展示了一個蒙古族兒童面對復雜現實的心路歷程。
民族的即是世界的,難怪他的作品曾獲國際兒童圖書獎……
重新閱讀卷首那“致讀者”的開篇語,我感到力格登確實是在遵循著內蒙古作家應創作出“具有草原文化內涵、草原文化特點、草原文化氣派”優秀作品的倡導,一直在探索著本民族的文學之路,并且在“優秀蒙古文文學作品翻譯工程”中得到了展現。我祝賀這項及時雨般的文化工程“旗開得勝”,也祝賀力格登作品“馬到成功”。
但我卻還有一項建議:
這項文化工程絕不能到此止步!在當下影視劇粗制濫造成風之際,在當前兒童影視劇奇缺的時刻,為什么不能進一步將《饅頭巴特爾歷險記》這樣的蒙古文原創作品改編為一部兒童系列電視劇呢?或許這樣影響更深遠,波及更廣。
僅供參考。
〔責任編輯 ? 阿 ? 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