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聶偉
每部兒童片都駐扎有一個核心家庭
文/ 聶偉

著名學者
專業影迷與批評家、上海大學教授
代表著作:《華語電影與泛亞實踐》《文學都市與影像民間》 等
萬眾期待的迪士尼上海旗艦店終于開張了。開業當天便頻頻限流,大太陽之下人潮涌動,拖兒帶女的父母通過移動互聯網大肆吐槽商家的饑餓營銷,卻仍然義無反顧地挪動在幾千米長龍中,一步不愿離開。虛擬世界蓬發的理性批判精神為何在現實世界的非理性沖動面前節節敗退?原因很簡單,身為父母者永遠都抵擋不住孩子熱切而期盼的眼神。
無獨有偶,今年的戛納電影節,迪士尼與皮克斯聯合出品的年度動畫電影《頭腦特工隊》贏得了一片贊美。“快樂”“憤怒”“厭惡”“恐懼”和“悲傷”五個情緒小人共同主宰著小女孩茉莉的情感認知。當他們相處得其樂融融,茉莉的生活就明朗而快樂;當他們同室操戈,茉莉的世界就暗無天日。她是這個家庭的核心,情感的引擎。幾乎每部兒童片里都駐扎有一個核心家庭,在共度的電影休閑時光中推行“愛”的教育。于父母而言,是成長懷舊與愛的給予;于子女而言,是生命游歷與愛的回饋。我們不妨將目光返回到世界電影史上的第一部長動畫《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它徹底洗脫了《格林童話》原始版本的暴力與欺詐,單純可愛的白雪公主用做家務征服了七個小矮人,儼然森林里的女主人,而王子的深情一吻悉數兌現了他們的家庭愿景。
離家,返回家庭,重建家園,是合家歡兒童動畫片的常規敘事套路。《冰河世紀》第一部里雄猛犸象曼尼時時哀嘆自己的單身漢命運,憂心忡忡于族類滅絕;第二部偶遇雌猛犸象艾麗,點燃了愛情之光;第三部他們在冒險旅途中生下了孩子;到第四部,這個名為桃子的小寶寶見風就長,變成了青春期問題少女。從單身、戀愛、生子到家庭教育,多么迅速而清晰的線性邏輯!對核心家庭的企望構成了故事的原動力,其中的是非曲直無一不折射出美國主流家庭日常生活必須直面的問題與挑戰。《冰河世紀》第四部重新喚醒叛逆子女對于父母的情感與依戀,猛犸象爸爸教訓小猛犸象“不要到瀑布那邊閑逛”,儼然一位中產階級父親試圖禁止十來歲的孩子接觸游手好閑的誘惑。至此,北美大陸的新教家庭倫理與道德召喚呼之欲出。
無論老牌動畫迪士尼,還是夢工廠、漫威動畫或皮克斯,都對銀幕上的核心家庭建設念茲在茲,而這種構建往往通過“缺席、補充”的敘事邏輯得以完成,恰恰印證了現代社會核心家庭在多方壓力下的困境。《飛屋環游記》中出場不多但顏值超高的小胖娃羅素一路嘟囔著要找爸爸。老少攜手冒險的征途上,倔強而壞脾氣的老人卡爾替補了父親的職責。故事對家庭成員角色缺失的設定不僅有爸爸,有時還會有母親。《海底總動員》中的魚媽媽被大魚無情地吞噬,在魚爸爸尋找尼莫的深海行程里,出現了一條名為多莉的熱帶魚。她善良熱情、溫柔外向,不經意間塑造起一個再婚家庭中的好繼母形象。《超能特攻隊》干脆把父親和母親形象合二為一。超萌大白兼具父親保護孩子的高效能戰斗值,以及母親呵護孩子的溫柔無私,這個超越性別和家庭身份的全能守護者,讓技術極客小宏在智能化語境中獲得了幸福家庭的蔭蔽。
好萊塢動畫片的合家歡主題,更像一條由共識鋪墊而成的道路。片中人物自我教育,自我成長,抵達大團圓結局。不僅孩子們發生了石破天驚的變化,其他家庭成員也都獲得了提升。正像《頭腦特工隊》的宣傳語“Meet the little voices inside your head”,不要輕易否認任何力量的存在意義,只有共融才能求得平衡。成長很糾結,也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