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胃的是心

梁沃

我有個朋友，年邁的雙親和兄弟姐妹，共八口人。他們有個習慣，早餐總喜歡吃面，今天大姐煮，明天小妹煮。

時間一長，一家人都得出一個經驗，小妹煮的面最好吃，口感恰到是處。問小妹有什么絕招，她搖搖頭，笑一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大姐說，我每天也這樣煮啊，雞蛋和肉丁，青菜和番茄，蔥花和花生碎末，油和鹽，醬油和浙江老陳醋，每天如此，數量均等，不多分也不少給。

我家也好吃面，也出現類似情況。以我的經驗，其中原委我揣摸一二。小妹是我的閨中密友，和她細聊之后，果然一切如我所料。

煮面條，水要寬，火要旺。一開始面條得先過一次清水，煮出的面條才爽口，湯水才不會濁。面條以沸水下鍋最合適，用筷子輕輕向上挑幾下，以防面條黏在一起，隨開隨點適量的涼水，這樣面條柔軟而湯清。依次放進青菜、炒好的肉碎和雞蛋、蕃茄。面條剛好變軟熟后撈起，不硬心、不糊湯、不黏爛的面條最清潤，爽口。以大姐和小妹多年來的經驗，這些繁雜的工序和過程，她們一路做來不急不躁，哪一道都掌握得非常到位。

但每次撈起面條的時候，大姐就沒那么多講究了。因為人口多，到最后她總是有點手忙腳亂。然而，正是這最后的一分鐘，卻是決定她們成敗的關鍵。

以我多年來的經驗，面條煮熟的時候，顏色會變深而透明，盡管你已經及時熄火，但鍋里的水還很滾燙，留在水里的面，早一點或晚一點，口感都大大不一樣！小妹每次煮面之前，細心她地先把家里人的碗擺放好（這些事前工作至關重要，煮熟撈面時才不至于手忙腳亂）。

小妹撈起的面，按先后給妹、弟、姐、哥，再給媽媽、爸爸。然后再按每人喜好配給作料及鹵汁的多少。

愛吃面的人都知道，面的吸水性強，撈面時很有講究，差半分鐘或晚十幾秒，或柔軟潤滑，或柔中帶韌，含水量多與否，彈力、筋力和骨力都千差萬別。小妹——依據各人的喜好把握著撈面的時間。

她說，人生其實就是一碗面，做面不能只做“表面”功夫。童年就像為煮面而燒開的一片蛋花，明艷、簡單；少年就是第一碗盛起的面，菜葉泛綠、西紅柿甜中帶些許青澀；青年的面筋力骨力剛好，有無限的彈性和沖勁；中年就像紅衣盛裝的那碗，柔韌中有嚼頭，酸甜鹽辣千回百轉盡在其間；老年就是最后那碗清爽與淡定，嚼到末時還有回香的味道。小妹，吃的總是最后撈的面，最糊、最脹、最黏，長久以來，她毫無怨言，每次都細心地依次重復這些程序。就是這些看似不入“菜譜”的“次序”，使得小妹的面條特別“對口”。大姐因為沒有自己的次序，致使他們吃起來，一天好吃，一天不好吃。總的來說，就是不及小妹做得好吃。

水，煮至一百度才算開水，九十九度都還是不干凈的水。干凈的水與不干凈的水，區別就差這么一度，有些事情之所以會有天壤之別，往往就是因為這微不足道的一度。眾所周知，名揚天下的可口可樂，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水、糖、碳酸和咖啡因，但凡世界上的一切飲料，構成皆是如此。然而在可口可樂中，有1%的東西是其他飲料中絕對沒有的，據說就是這個神秘的1%，使它每年有4億多美元的純利潤。

為此，我常常很感嘆。她總是朗朗一笑，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她最開心的時刻。好一個“開心”二字！靠近胃的是心——就是這個“開心”為成功開了路。

凡事用“心”做，對親人用心，對朋友用心。只有充滿愛心去做，我想，什么事情都會像花兒一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