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一個叫路人丁的詩歌天才

大頭鴨鴨

今年4月的一天，在微博上有個叫“冗刺”的女孩問我：暑假能到你們文藝酒吧打工嗎？她說她就在我們酒吧對面的中學讀高三，高考后不想回去，想打暑假工。我說那等你高考完了再說。互粉后我讀了下她的微博，都是些散句，但蠻有詩的靈氣與閃光，我就在她的散句下評論了句“好詩”。5月她又問了一次打工的事，我說等高考結束再說，當時我又順便去她微博看了下，在一段散句下評論了句“好詩”。但她不承認這些散句是詩，我也沒多說，我是想，是不是詩的事情，等她高考結束后再說。期間再沒和她交流過，高考之后，6月中旬準備叫她來打暑假工，我們在酒吧見面了，她戴眼鏡，是個文靜內斂的女孩，也許和她的小伙伴們在一起她很活潑，但和不熟悉的人聚攏，她顯得很拘謹，把自己抱成一團的樣子，疏離感很強。第二天她電話說爸爸叫她回去，不準她打暑假工，她就回去了——她的家在龍灣鎮，離市區40公里左右。這個龍灣鎮，我熟悉，它可是大有來頭的：楚國鼎盛時期楚靈王“舉國營之，數年乃成”的章華臺（又名章華宮），就坐落在那里，是戰國時期的“天下第一臺”。所謂“楚王好細腰”、“楚腰纖細掌中輕”等都源于此，屈原也曾描述過它“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朱宮”。

后來是8月份，有兩個90后詩人在自費編《中國90后詩選》，我在微博上看到了名單，給他們留言說，稍等，我欣賞的一些90后詩人，你們這名單里都沒有，太欠缺了。并且把名單開了五六個給他們，讓他們去聯系。還有幾個我準備自己來聯系和審視一下作品，“冗刺”就是其一。我一直對她微博里的散句非常欣賞，覺得把它們整理匯聚下，就是好詩，叫她自己取個總標題，她說叫“銹”。我要她把這些散句匯聚成文檔，發給我，她說這些又不是詩。我嫌麻煩，也懶得去動手整理，就說好吧那你把成篇的詩，整理20首傳我文檔吧，她說用手機弄不好，都在QQ空間里，也不知道算不算詩。無奈，我只得說那我自己去選，你給個簡介我，她說筆名叫路人丁，我說這名字不好，用不長久，我建議她用本名，或者換個筆名。她說我以后都會用這個名字的，那好吧，就“路人丁”吧。

我給她擬了個簡介：“路人丁：本名丁文俊，女，1997年3月生于湖北潛江。”這時凌晨1點多了，她去睡覺，我去她的QQ空間讀詩，一讀就驚呆了，按順序看了兩頁半，發現幾乎每首都好，我不知道她到底寫了多少，就跳出來，幫她清點了下，最早的一首是2012年5月9號，最近的一首是2014年8月7號，共寫了6頁半，一頁是15首，相當于她寫了九十幾首詩。

一個今年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繁忙勞累的高中三年，竟然寫了九十幾首好詩，還有大量散句在微博里（其實也是好詩）——我又要天才論了！一說天才，大家都反感，各種不服。可不這么說，怎樣解釋她這些詩的來路呢？今年4月她才在舊書攤上淘了一本《雪萊抒情詩選》，“我給自己買了/人生第一本詩集”。所謂詩有別才，一個整天耽擱于課本、作業和考試的高中女生，如果不是天賦異稟，能寫出這么多個性迥異、卓爾不群的好詩嗎？

說她的詩個性迥異、卓爾不群，是無年齡差別無地域差別的，是面對整個詩歌現場而言的，等大家讀了她的詩作，可以在腦子里檢索一下、評判一下。

她不知道口語詩與意象詩、現代主義與后現代等等這些概念，她就這么寫了。該有的她都有了：詭異的想象力，簡潔而精確的意象，克制而直面的表達，獨特又舒服的語感，收放自如又飽含意味的敘述，充滿摩擦力的語言，血肉橫飛的生命。

我覺得，她的詩本質是搖滾的，甚至帶有死亡金屬的氣息。她的詩嚴酷而尖銳，交織著生與死、成長與衰亡、熱血與頹廢、吶喊與虛無、抗爭與宿命、狂暴與無力、勇敢與恐懼。她像一把手術刀，在撥弄著自己，她剛剛發芽，但已飽經滄桑。在她的詩歌面前，我感覺自己是幼稚的，仿佛她更知悉人世與生命的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