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小花”別樣紅

文/里昂

陳沖，很多人把她看成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人的第一個大眾偶像。“小花”是那個時代的一種文化符號，是人們對自己青春的懷念。

18歲的陳沖，成為“文革”后第一個“百花”影后，以她為封面的《大眾電影》賣到脫銷；8年后，她在貝托魯奇的《末代皇帝》中飾演“婉容”，讓她成為奧斯卡頒獎臺上首位華裔女星。之后，陳沖勢不可擋，憑借《紅玫瑰與白玫瑰》斬獲金馬影后，開始回歸華語影壇。轉行導演后，陳沖再度開花，《天浴》贊譽一片，《紐約的秋天》更是屬于好萊塢5000萬美元投資的大制作。

從“全民偶像”的輝煌到初涉好萊塢的彷徨，從轉型導演的艱難嘗試到中年的釋放與淡然，陳沖無疑經歷了一次次鳳凰涅槃，這朵開在銀幕上的“小花”依舊別樣紅。

出生日期：1961年4月26日

出生地：上海

代表作品：《小花》《末代皇帝》《紅玫瑰與白玫瑰》《太陽照常升起》

所獲榮譽：第3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女演員，第31、44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女演員

《小花劇照》

“小花”綻放

1961年，陳沖出生在上海一個醫學世家，小時候她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傘兵，唯一沒有想過的就是做演員。突如其來的“上山下鄉”運動，“做演員”成了陳沖留在上海的唯一理由。16歲那年，陳沖被大導演謝晉相中，在電影《青春》中扮演啞妹。第二年，陳沖參加了全國高考，褪去明星的光環，走進了上海外國語學院的大門。

剛進入大學不到半年，《小花》的導演張錚看了《青春》之后，拿著劇本從北京跑到上海，邀她出演片中女主角趙小花。看完劇本，陳沖便答應了這個角色。在那個年代里，讀大學是天大的事，居然有學生想離開學校去拍戲，簡直不可思議!從學校的老師到家里的外婆，都反對陳沖的“不務正業”。愈反對，愈堅持，陳沖最終還是抵不住電影的誘惑，出演了趙小花這一角色，從此踏上電影之路。

《小花》橫空出世，讓剛從動蕩年代走過來的中國人耳目一新。它用親情代替了愛情，那個唱著“妹妹找哥淚花流”的清純少女趙小花，瞬時成為無數人心中的青春偶像。當時還是上海外國語學院二年級學生的陳沖，當仁不讓地摘得了“文革”后第一頂“百花”桂冠，一夜間，陳沖成為了“全民偶像”，在無數觀眾心中，她就是青春和美好的代名詞。

闖蕩好萊塢

就在“小花”紅遍大江南北之際，鋪天蓋地的贊譽和由此帶來的喧囂，卻讓陳沖感到不安，那股基因里帶來的恐懼感向她襲來。1981年，陳沖舍棄一切名利，出國留學，孤身闖蕩好萊塢。在國內是“萬人迷”，到了美國卻得一切從頭開始。為了掙錢養活自己，陳沖一邊求學，一邊在美國的中餐館打工。她的餐廳經理，還總喜歡向客人炫耀：“這是大陸來的最紅的演員”。這樣的介紹讓陳沖無地自容，覺得有失面子。而對于前去就餐的客人，這聽上去更像是一個笑話，沒有人把經理的話當真。

除了餐廳招待，她給別人帶過孩子，當過圖書管理員，同時她還在拍電影。初涉好萊塢，陳沖出演的前兩個角色，一共就只有一句臺詞：“翰莫先生，你需要來些茶嗎？”但就是這樣的角色，也會有幾百人和她競爭。“1981年到1991年是我一生中最困惑、最痛苦的階段，經常失眠，曾經有過整整一個星期一分鐘也睡不著。”

1986年，陳沖意外地獲得了她在好萊塢電影中的第一個女主角——電影《大班》中的美美。這部片子終于讓陳沖敲開了好萊塢的大門。然而，她在影片中的大尺度表演也遭到了各方面的非議和抨擊。這讓在好萊塢剛剛起步的她，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困境。而《大班》給陳沖帶來的唯一正面效應，就是讓她的表演得到了世界級大導演貝托魯齊的認可。在不久后開拍的《末代皇帝》中，陳沖輕而易舉得到皇后婉容的角色。《末代皇帝》取得了驚人的成功，不僅獲得了包括當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在內的九項大獎，也讓26歲的陳沖成為首位登上奧斯卡頒獎舞臺的華裔女演員。之后，陳沖在選片上有了較大的自由度，不再需要靠接演一些大尺度的戲來博機會。

《末代皇帝》取得了驚人的成功，不僅獲得了當年包括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在內的九項大獎，也讓26歲的陳沖成為首位登上奧斯卡頒獎舞臺的華裔女演員。

轉型導演

陳沖是一個有沖勁，有野心的演員，這也意味著她不會滿足于只做一個演員。《末代皇帝》之后，陳沖成為第一位被美國電影學會接納為“會員”的華裔演員。此時的陳沖進入一個尷尬的年齡，不夠老，也不夠年輕。于是，陳沖接演的電影少了，轉而從事導演工作。

1998年，陳沖執導處女作《天浴》。該片選材大膽，視角獨特，開“地下電影”之先河。“處女作有它的爆發力，導這部片子時，我身上每個毛孔都張著。一個人想做一個題材，跟她的生活經歷百分百有聯系。10歲時，家里一切討論就是怎樣避免插隊，鄰居有人插隊就再也見不到了，或者回來完全變了個人。她(主人公)14歲插隊去，如果我沒被上影挑去，我就是她！”該片在當年的臺灣金馬獎上大獲全勝，拿到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角等6項大獎。然而，由于影片涉及到“非法拍攝、非法到外地參展”等問題，陳沖被禁兩年不準拍戲。

兩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千禧年之際，陳沖利用她在好萊塢多年攢下的人脈，監制并導演了《紐約的秋天》，成為第一個執導好萊塢A級制作的華人女導演，最終也贏得了不錯的口碑和票房。姜文說：“人們說這個大導演那個大導演，但是誰執導過投資5000萬美元的電影，陳沖就執導過。”

回歸初心

美劇《馬可波羅》定妝照

回顧自己的前半生，陳沖說：“演《小花》時太年輕；20多歲在美國，西方人需要的是東方情調的花瓶；30多歲時，沒碰上什么好角色，再演同類的也沒什么意思，開始轉向幕后弄劇本，當導演；現在人到中年，突然發現路又寬了，可以演女主角的媽媽了。我希望年齡上往上演，感覺很舒服，可以把我母親愛我的那種感覺表達出來。”

曾有一段關于陳沖的絕妙文字：“陳沖在整個社會需要少女時正好是少女，需要熟女時又敢于做熟女，沒怎么跟自己的年齡較過勁。”人到中年依然美艷的陳沖，在《意》中是淋漓綻放的玫瑰，在《色·戒》中是散發著濃郁上海女人味道的易太太，在《太陽照常升起》中是永遠濕漉漉的林大夫。李安曾經形容陳沖是“秤砣”，《色·戒》中麻將桌上的風云暗藏全靠她壓陣。“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能演這角色，但經歷那么多風雨，你就能理解易太太的承受力，那種承受帶有侵略性。生活延續著它自己，用殘酷和友善催化你成熟，沉淀所有人生經歷，你就覺得自己是無敵的。”

現在，有兩個女兒的陳沖很中意自己身為母親這個角色，她也感嘆自己年輕時浪費了太多時間在戀愛上，當母親后，才重新找到了表演的感覺。她忽然很想寫封信，給時空那一邊的自己：“浪費了很多時間在生命中彷徨，我現在才找到了最該珍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