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游戲回憶讓它們“變廢為寶”

近些年在中國，隨著手機、電腦游戲的迅速更新迭代，不少人將老版游戲機、游戲卡帶送進了廢品回收站。而2021年8月，一盒經鑒定的美版《超級馬里奧》游戲卡帶卻在大洋彼岸的拍賣會上以200萬美元高價成交……為何老游戲的命運在東西方有著如此大的差別？還得從游戲收藏的興起說起。

游戲收藏在歐美興起

20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美國掀起了一股以家用游戲機為首的游戲熱潮。在這些游戲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日本電子游戲公司任天堂開發的游戲機及游戲作品，它們塑造了一批當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游戲形象，如馬里奧、寶可夢、塞爾達等。這些游戲改變了當時人們的娛樂方式，也對當今的游戲設計產生了重要影響。

二三十年后，曾經的少年玩家長大成人，將兒時對游戲的這份喜愛與美好回憶，轉化為對游戲歷史的研究和游戲卡帶的收藏。隨著收藏人群的不斷擴大，相應的游戲收藏社群、交易渠道和評級機構也在歐美地區應運而生，于是歐美的游戲收藏圈開始悄然成型。隨著西方游戲收藏的興起，中國也出現了一批優秀的游戲收藏家，當中不乏在國際上收藏水平極高的藏家。然而，由于這些游戲以海外版為主，因此并不能很好地體現出中國游戲收藏的特殊性。

早在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任天堂游戲機及其仿制機也在中國掀起了一波游戲熱潮，但由于當時國內市場的特殊性，導致海外游戲廠商鮮有在中國推出的正版游戲。所以這些擁有劃時代意義的游戲并沒有中國正版，而一些由中國本土開發者制作的游戲卡帶，由于受到市場環境的影響，也沒能形成太大的影響力。

因此，在國內收集這類卡帶和主機游戲的藏家主要分為兩派：一派以追求童年回憶為主，收藏當年的“黃色”盜版卡帶；另一派則追求收藏海外的正版游戲卡帶。前者顯然無法登上收藏界的大雅之堂，而后者則很難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游戲收藏走向世界。

那么，是否有既具備國際影響力，又能體現中國特色的游戲藏品呢？

玩的就是“中國特色”

答案是肯定的，這就是20世紀90年代至2000年初在中國發行的電腦游戲。

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家用電腦開始在中國普及，配合幾元一張的盜版光盤，電腦游戲迅速晉升為國民級游戲，并形成了巨大的社會影響力。隨著電腦游戲在中國的興起，一些中國公司開始成批量、成體系地引進海外正版游戲，并進行漢化發行。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游戲中同樣存在一些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如《命令與征服》《暗黑破壞神》《反恐精英》等，它們不但對后來的游戲設計產生了深遠影響，而且至今仍保持著長盛不衰的人氣。

除了引入海外的正版游戲外，中國本土的游戲開發者也紛紛入局電腦游戲市場，制作出了如《仙劍奇俠傳》《軒轅劍》《鐵甲風暴》等膾炙人口的佳作。這些游戲不僅代表了當時國產游戲的最高水平，而且還被外國公司代理，遠銷海外。特別是后來一些以中國歷史題材為背景的游戲，例如被英國游戲公司Eidos代理到海外發行的《傲世三國》（2001年），也間接地提升了中國文化的國際影響力。

這些經久不衰的經典游戲，隨著短視頻、網絡電視和手機游戲的興起，還被改編成新的內容形式，從而催生出千萬級粉絲的網紅、成功的影視作品和銷售額極高的手機游戲。而這背后離不開這些游戲已經形成的品牌影響力，其中非常著名的案例就是由《仙劍奇俠傳》游戲改編成影視劇的成功。這些發行于20世紀90年代至2000年初的電腦游戲不僅具有其時代意義，并且很好地體現出了中國游戲的特色。但是由于當時游戲市場的特殊性，導致這些游戲中的大部分發行量非常少，且存世量極低。

中國正版游戲存世稀有

和海外游戲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發行量不同，中國正版電腦游戲受到定價高昂和盜版等因素的影響，發行量大多只有幾千到幾萬套。如果再拋開簡裝版和特定授權的“OEM”版本（原始設備制造商版本），只統計收藏價值最高的“首發大盒版”，那么大部分中國正版電腦游戲的發行量只有3000到5000套左右。

具體來講，當時盜版游戲的價格僅有10元且隨處可見，而正版的“首發大盒版”游戲定價大多在200元上下，已經接近一個人的半個月工資，讓人望而卻步。雖然正版廠商隨后推出了幾十元的簡裝版本，但由于推出時間晚于盜版，且價格仍然是盜版的數倍，因此同樣銷量不佳。

據報道，當時在中國大陸銷量能夠超過一萬套的正版電腦游戲僅占總數的5%。所以大部分電腦游戲在發行時的數量就非常稀少，加之很多人買到游戲會當即扔掉包裝、回執等重要配件，這就導致配件齊全的老電腦游戲套裝存世量更加稀少。不僅如此，在隨后幾十年里，由于大眾對游戲收藏的認識不足，這些老游戲還被當作垃圾大量地送進了廢品回收站，再也無緣收藏。

從廢品到“一盒難求”

在本人收藏游戲的這些年中，接觸了大量的舊貨商人，而得到最多的反饋是后悔當初把大量游戲直接賣了廢品。據他們回憶，這些老游戲在早年間并無太多買家并且價格低廉，因此為了節省庫房空間，很多商人都將大量的老游戲送進了廢品回收站，更有甚者在收到老游戲后直接論斤賣廢紙（特指包裝盒和說明書）。直到最近幾年，他們才發現這些游戲的價格開始突飛猛漲，從前幾年的幾百元一盒，飆升至如今的幾千甚至幾萬元一盒。如果按照如今的價格計算，之前被當作廢品賣掉的老游戲讓他們痛失了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元的收入。

伴隨著價格上漲的現象是這些老版電腦游戲越來越難以買到，一些幾年前在二手網站上常見的游戲，如今早已不見蹤影。而一些本就稀有的電腦游戲，在近10年也只出現過幾次交易，且成交價格屢創新高。

在老電腦游戲價格猛漲的背后，是中國70后、80后的游戲收藏需求開始出現。不難發現，當美國經歷了20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的主機游戲熱潮后，對應的游戲品類收藏逐漸在30年后形成。同理，90年代的中國電腦游戲熱潮，剛好對應了近幾年的中國電腦游戲收藏興起。不過和歐美游戲收藏市場不同的是，我們的游戲收藏市場還處于發展初期，大多停留在交流群的狀態，這與歐美成熟的交流、拍賣、鑒定體系還有一定差距，因此中國的游戲收藏市場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曾經代表50后、60后童年的鐵皮玩具、小人書，也曾大量流落民間，后被愛好者和收藏家收入麾下，并且在老一輩收藏家們的努力下，這些藏品的文化價值和收藏價值被充分挖掘出來，使得不少藏品成為傳世經典。而如今，代表70后、80后童年回憶的游戲收藏也再次處于相同的歷史時刻……（注：本文配圖均為作者藏品。本文作者系游戲收藏家、中國傳媒大學客座講師，著有《體驗傳遞：游戲用戶體驗分析與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