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楊天東 文/滕朝
灰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年輕人,兒時讀過的童話故事深深地影響了他。他迫切地追求與記憶中熟悉的角色。通過廣告,他找到了夢想中的公主。然而,他發現,這個公主并不能滿足內心的欲望。現實與幻覺在此處模糊了邊界……
這是《灰》所講述的故事。
拍攝這部處女作的時候,Louis已經46歲了。對于一個導演來講,這個年齡才踏進電影圈,顯得有點晚。但對于Louis來說,這個時間剛剛好,“我覺得之前不成熟,因為拍電影是比較困難的事情,我想拍一部完全屬于自己的片子,不要受到來自外界的任何壓力”。為此,他辭掉了在廣告公司已經做到高層管理的職位。
如果閉上眼睛只聽聲音的話,你絕對想象不到Louis是一個綠眼睛的老外,在中國十多年的工作經歷練就了他那口地道的普通話。Louis先后在中國大陸、香港、臺灣的各大廣告公司擔任高層管理人,在廣告策劃和創意發展領域十分活躍。“我對人的本性很感興趣,用藝術的方式去刺激人的本性,了解一個人的行為,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做廣告有個好處就是可以了解不同人的不同需求,這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Louis對于人性的探求。這也是Louis最崇拜華人導演李安的理由。“李安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可以將西方題材的電影拍得比西方人都好,這真的是不可思議,你是得多了解人性才可以啊,這是我永遠無法做到的。”
拍電影并不是偶然的想法。Louis的童年在法國靜謐的地中海度過,他的媽媽是一位音樂家,受媽媽的影響,從小學習鋼琴。他們家還有一個160多年歷史的劇場,每次放學回家,別的小朋友都是打開電視機看動畫片,而小Louis卻穿梭在劇場中間,看各種話劇、音樂劇演出。9歲那年,Louis寫了人生的第一個劇本。直到現在,他仍保留著它。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有想要講故事的沖動。
2011年,Louis又沖動了一次,而這次讓他離夢想的距離近在咫尺。某個周五,Louis看到了一條電視新聞:日本福島的核電站發生了泄露。新聞中的恐怖氣氛直接導致了Louis晚上做了噩夢,被噩夢驚醒后的他覺得外面的事情并不可怕,恐懼是來源于自己的內心。通過這個靈感,他開始創作自己的故事。從周六凌晨開始,一直寫到周日中午,最終完成了劇本。星期一早晨,他便打電話回總部,申請了離職。“我那時候非常沖動,可能是這些年累積起來的想要拍電影的欲望促使我做了這個決定”,然而,沖動的懲罰是:“回頭再看這個兩天寫完的劇本根本就沒法拍”,因為當時寫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預算。于是,Louis一邊重新修改劇本,一邊尋找拍攝場地、器材,組建創作團隊。在修改了14次劇本之后,影片終于開機。

專訪 Louis
“通過鏡頭和音樂,讓觀眾有了想象,這是《灰》成功的地方”
《電影》:這是您的第一部作品,先談談拍片感受吧。
Louis:因為是第一次拍,沒有什么經驗,在保證完成我自己想法的同時,一定會讓攝影師再出一到兩個方案。萬一我的想法不對,還要有應急方案。盡管影片在技術等方面還有很多缺點,但是最后的結果還算滿意,畢竟我已經做完了一個屬于我的作品。
《電影》:現在的成片是60分鐘,據說你最初想拍的是一部90分鐘的長片。
Louis:我最初的野心很大,但是我一看素材,只能剪60分鐘。剪掉的鏡頭基本都是技術方面的問題,因為我拍電影比較隨性,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拍下來,拍了很多跟故事沒有關系的鏡頭。拍攝完后,我先是自己整理素材,自己剪一個故事,但到最后實在剪不下去了。這時候,我找到了我們現在的剪輯師牛靜,她同時也是一位導演,年輕有才華,她就幫我整理素材,最后找到一個方向。如果沒有她,這部電影不會出現,所以非常感謝她。
《電影》:這個片子最讓您得意的地方在哪里?

Louis:那肯定是音樂了。這部60分鐘的電影里不到5分鐘的對白,其他都是音樂,這是我的強項。我經常對現在的電影音樂非常失望。盡管它的劇本好,畫面好,技術好,但是音樂經常讓我覺得非常不對。很多美國大片中的音效太多了,好像它把已經想好的東西灌輸給觀眾,給觀眾一個很明確的方向。我的電影是希望通過音樂和聲音打開你的想象力,而不是把你的想象力給扼殺。
《電影》:這個片子有借鑒其他電影嗎?
Louis:如果非要我說借鑒什么電影的話,1940年代的法國電影《美女與野獸》(讓·谷克多導演)對我影響比較大。但我借鑒的不是他的劇本,也不是他的拍攝手法,而是它的氣氛。我認為這個電影是全世界最美的電影。
《電影》:《灰》有沒有參加些國際電影節?
Louis:因為技術面的問題太多了,大的電影節對我的電影不可能考慮,但是我認為藝術層面的品質是有的。所以,我當時就投了100個具有獨立性質的電影節,最后入圍了9個,這個成績還是不錯的。

《電影》:在電影節上,觀眾的反應怎么樣?
Louis:影片中有一個片段,女主角在吃冰激凌,男主角在看她。我把這兩個鏡頭交叉剪輯,并且加上了音樂效果。結果在一次電影節放映結束后,我看到一對夫婦因為這個鏡頭爭吵,丈夫說他看到男主角脫光了衣服,而妻子就說沒看到這個鏡頭。其實,影片中這兩個人什么都沒發生,但是我卻通過鏡頭和音樂,讓觀眾有了想象,這是《灰》成功的地方。
《電影》:當初為了拍電影辭職,現在為什么又重新工作了?
Louis:一是為了生活。當時拍片子是我自己投資,花了將近200萬人民幣。二是為了繼續學東西。我一直把工作當作學習平臺,在廣告公司做創意、策略以及管理,每次都學到好多。現在我在THX公司,負責全球的品牌管理和國際業務。這是一家電影技術標準認證的公司,而我之前對于電影設備器材一點都不了解,所以,我可以學到太多這方面的東西。


《電影》:對于一部處女作來說,您的年齡相對來說已經偏大了,這次的拍片經歷對您個人意味著什么?
Louis:其實,在拍片之前,我一直有一種中年危機的感覺。總覺得這輩子沒有一部作品是自己做的,雖然廣告創意都是我的,但終究還是別人在具體操作。但做電影就沒有受任何限制,自己投資,自編自導,完全是屬于我自己的,很有成就感。所以,現在比以前看得更開了。
《電影》:你現在還有拍片計劃嗎?
Louis:有啊,劇本已經寫好了,其中有一個非常中國化的作品,反映中國現代社會現象的故事。我還有一個劇本,是一個非常法國的片子,是跟古時候的神話傳奇有關系,關于牛頭人與迷宮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