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聲聲(連載)

◎北京 安武林

三

羅小慶坐在一條小小的船上，小船在湖水上面搖啊蕩啊，搖得他心花怒放。

湖水綠綠的，清清的。陽光點點，猶如耀眼的焊花。湛藍的天空飄過朵朵白云。羅小慶劃動著雙槳，陶醉在垂柳的綠茵之中。他的小船沿著湖岸緩緩地滑動著。

突然，一陣狂風襲來，他的小船被狂風吹向湖的中心，團團轉著，但駛不動半步。

“啊，啊。”他想喊，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啊啊啊。”他吃力地扭動著身體。

“嘻嘻嘻。”妹妹小毛肉乎乎的小手撥弄著他的眼皮。他移開放在胸口上的雙手，呼吸清爽多了。哦，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夢啊。

“哥，你看我像不像蠶寶寶？”妹妹小毛的兩只小胳膊擱在他的肚子上。

“干嗎干嗎，真討厭。”他惱怒地說。

“哥哥討厭，討厭討厭，哥哥真討厭。”小毛毫不示弱地反擊，兩片小嘴唇像小扇貝一樣一張一合，急促地。

“人家餓了嘛，你還不給人家做飯。”小毛委屈地說。

羅小慶背對著小毛，他還在回味那場可怕的夢，聽妹妹那么說，他才發現外面的陽光已經升得老高了。羅小慶慢騰騰地翻動一下身子，正好能看見墻上的掛鐘。哦，十一點多了，真該死。

“嗨，蠶寶寶，你怎么哭啦？”

他故意逗小毛開心。小毛像一座小佛像似的，坐在那兒，滿臉的不高興。兩只眼睛水汪汪的，隨時都會掉下幾顆淚珠。他想逗逗小毛，是啊，他這一覺睡得太長了。

“蠶寶寶不哭，不哭不哭，就是不哭。”小毛的脖子伸得老長，好像在和羅小慶吵架似的。“嗬，小家伙火氣還不小。”羅小慶驚奇地想。

羅小慶想起廚房里儲藏的食品幾乎被吃光了，那是媽媽特意給他們預留的東西。今天，他得自兒動手了。土豆，茄子，黃瓜，青菜，放在一個盛菜的筐子里，上面扎著塑料袋兒。他打算熬點稀飯，然后再炒點兒菜。

他開始切土豆，切茄子。這些滑不溜秋的東西在他手下滾來滑去，一點兒也不老實。似乎他撓著了它們的癢癢肉，它們一個勁兒躲他。羅小慶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它們在媽媽的手下表現得多么溫順呀，這不是欺負他么。“噢，你們認為我是個孩子呀，哼，咱們來較量較量。”羅小慶心里想。

羅小慶氣呼呼地把土豆舉在空中，猶如摔活魚一樣，然后猛地摁在案板上。咣當，沉悶的響聲使得小慶感到快慰。“真好玩兒，真好玩兒。”妹妹拍著小手說，她以為哥哥在給她表演雜技呢。羅小慶真想把小家伙扔到墻角去。他的腋窩、額頭、脖子、后背……啊呀，全部咕嘟咕嘟向外冒水。

“哥，稀飯溢啦。”妹妹小毛尖叫。

白色的泡沫不斷向外溢著，不銹鋼的鍋蓋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羅小慶丟掉了手中的活兒，趕緊掀開了鍋蓋。他的腦子比鍋里的稀飯還要沸騰。

“去去去，一邊玩去。”羅小慶大聲呵斥妹妹。

小毛的皮涼鞋在地板上跺了幾下，神氣活現地走了。漂亮的花裙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譏諷羅小慶：“我才懶得理你呢。”

謝天謝地。羅小慶的嘴角松弛下來。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哈，這么一點小事都把你搞得手忙腳亂的，要是媽媽在場的話，她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媽媽在廚房忙活，從來不需要別人搭手。她說別人越幫越忙。媽媽是廚房里的王后，她那樣漫不經心地干著活兒，似乎不費吹灰之力，但每一條都顯得有條不紊。碗呀鍋呀鏟子呀，在媽媽的手中能變成優美的音樂聲。

妹妹小毛被他趕走了，他心里有點懊悔，其實他是很需要一個幫手的，哪怕僅僅替他看看稀飯也好呀。

他揮動著鏟子，鏟子與鍋的撞擊聲怪怪的，聽起來很不舒服。“嗚嗚嗚。”妹妹的哭聲在羅小慶的背后響起，他趕忙扔掉鏟子。啊，小東西不知何時又溜回了廚房。

“乖，乖乖，你怎么啦，快點告訴哥哥！”妹妹小毛痛苦萬分的哭聲使他心里有點發毛。他強壓著由于焦急而直往外竄的火氣，柔聲細語地詢問妹妹，“快點告訴我，你怎么啦？”

妹妹小毛哭著，攤著兩只肉乎乎的小手。奇怪，她不揉眼睛，難道是手受了傷？羅小慶看看妹妹的兩只小手，咦，沒有一點傷痕。

原來，小毛在幫哥哥剝蔥剝蒜，她不小心把沾在手上的蔥蒜汁兒揉進了眼睛里。

“別哭，別哭，來，洗洗眼睛。”他幫妹妹清洗著，心口怦怦跳得厲害。剛才那一幕差點沒把他的魂兒嚇飛了。

“怎么有一股怪味兒呀？”小毛說，她一扭頭，看見菜鍋里煙霧騰騰。“哥，菜糊啦。”啊呀，羅小慶差點昏了過去，他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