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貴平
上 篇
丑小鴨肉鴨加工公司每小時宰殺的鴨子,比鄭碗飯那個村莊的人一輩子養的鴨子還多,如果把每天的鴨血聚集起來,倒進村頭那條清澈小河,小河一定會“血洪”暴發。
鄭碗飯剛進公司的時候,完全被那場面鎮住了:鴨子倒掛在傳送鏈條上,密密麻麻緊挨著,嘴里嘰哩呱啦叫著,翅膀噼哩叭啦抖著,傳送至通電水槽時,朝下的鴨頭觸電,鴨子被電暈,任人宰割。刀法嫻熟的殺手,左手捏住鴨頭,右手揮舞屠刀,以每秒一只的速度,抹開鴨子的脖子,鴨血好似屋檐的雨水,飛流而下,稀哩嘩啦淌進一個大池子里,池子不一會兒便沸騰起來。鴨子在池子上頭轉了一圈之后,血漸漸瀝干,進入下一道工序。
鄭碗飯覺得全中國的鴨子都源源不斷運到這里送死來了,要不然哪有那么多鴨子可殺?鴨們頭朝下,腳朝上,眼睛充血,倒掛著旋轉進車間,電擊、放血、浸燙、煺毛、掏膛、清洗、冷卻、分割、包裝、速凍、冷藏、運輸,其短暫、行尸走肉的一生,就這樣被冰冷而有序的流水線消解了。
鄭碗飯的工作,是用一個狀似佛手的不銹鋼笊籬,把鴨子的內臟,從剖開的鴨肚子里一股腦兒掏出來。流水線的速度是設計好的,掏膛人數也是限定好的,每人每天至少要掏四千多個鴨肚子,掏一個鴨肚子至少需要10秒,這意味著鄭碗飯每天至少要工作12個小時。平常我們坐著或是躺著連續抬一千次手,都腰酸背疼,鄭碗飯站著掏四千多個鴨肚子,一天下來,感覺肚臍眼都是酸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