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暴跌,股民肉疼,如何平復情緒?不妨揣摩一下陶朱公范蠡的故事。
李白有詩“千斤散盡還復來”,每每誦讀,恰似嗅到一股濃重的酒氣,幾疑他是個敗家子。但,世間總有超越經驗范疇的人和事,春秋時的范蠡就干過千金散盡還復來的奇事,而且還干了兩次。或許,李白用典正出于此。
助越王滅吳之后,范蠡事業心驟然停止跳動,向勾踐遞交辭職報告——天下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勾踐不簽字,且以殺其家人威脅,范蠡很決絕,帶上少量珠寶,飄然而去,近乎裸退。
急流勇退,自古鳳毛鱗角。那么,范蠡為何放棄榮華富貴?他看透越王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并以兔死狗烹勸文種一起退隱。范蠡確有識人之明,文種驕功戀權,勾踐令其自盡了結。
范蠡毅然決然地跟權力斷交,是因為他已預設好下半生的事業,就是從政壇跨界到經濟舞臺——經商干實業。辭職前,范蠡曾感慨說:“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國,吾欲用之家?!币越駮r標準,計然是個了不起的經濟學家,越國用其計,僅二十年就富強起來。
范蠡帶著家人到了齊國,更名為鴟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產。居無幾何,致產數十萬。”請注意,一代名臣俯身為漁夫農夫,躬耕苦干致富,千年能出幾人?
域內突然出現一個致富典型,齊王聘其為相國。有錢復有權,正是人們翹首期盼的成功標志,但范蠡認為這樣不吉祥。才干和財富被盯上,如何脫身?范蠡的計策就一個字——舍,歸還相印,散施家財,贈與知己和鄉鄰。非如此,難以全身而退。當然,范蠡不是裸捐,懷揣貴重財寶,秘密出走。這次散財,主觀上無關慈善,是特殊情形時的丟卒保車之計。
行至天下之中的陶邑,范蠡停下來,居家治產,囤積居奇,貨物交易,自稱朱公,家財再致千金,范蠡則再次將財富贈與窮苦人和本家兄弟。這次散財,或許可如司馬遷所說“富好行其德”。做慈善,最快樂最幸福的并不是接受者,而是施舍者本人,范蠡應有此體會。此外,他知道物聚必散的道理,散財是遵循天道。
擁有權柄,傷人則罪莫大焉,傷己則損害家族,于是范蠡敬而遠之,既有安全考慮,也有情操自勉。范蠡拒不做官商,只用計然之策,舍得投入自己的體力,享受著全權做主、掌控個人命運的自由。年老力衰,范蠡不再當家長,聽憑子孫,子孫繼承他的事業,累致巨萬家財。后世論富翁,必頌陶朱公,堪稱文財神。(大江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