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那場深情的大雨

［文／簡戀］

18歲那場深情的大雨

［文／簡戀］

這座城市里，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就是22路巴士，它是雙層的，紅色車身，跟全球聞名的英國雙層巴士相比，它當然遜色很多，可我覺得，身邊的就是最好的。除此以外，讓我如此迷戀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那個總是坐在二層第一排的男生，他穿著鄰校的校服，手緊緊握著那圈鐵扶手，背對著我，一言不發。

那個姿態，讓18歲的我迷戀不已。套用廖一梅的話來說就是：你是不同的、瘦削的、憂郁的、迷人的、深海一樣的。

我懷揣著這個夢想每日與他在巴士二層相約，坐得遠遠的，光那么看著就覺得心滿意足。

如果不是那次大雨，我這段無人知曉的愛戀可能注定要這樣虎頭蛇尾、令人懊喪地結束。

那原本是個晴朗的夏日，卻在放學時毫無征兆地瓢潑起大雨來，教室和走廊上擠滿了人，大家或在等待雨停，或在等待家里人接。我卻在嘩啦啦的雨聲中越發躁動和不安起來，我想起22路巴士上那個不知名的男生以及我們每日的相遇，就好像一個心照不宣的約定，雖然對方并沒有在等待我，甚至根本對我一無所知。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我生出一種抑制不住的沖動：我想去見他，我必須去見他。

18歲，大概就是那樣一個情感勝過理智的年紀，單純得冒傻氣，也勇敢得再也回不去。下定決心的我再沒多慮，就那樣抱著書包沖進了雨中。

雨天的巴士站充滿了微潮的氣息，不斷有水從我身上滴滴答答落下，在腳邊結成一洼濕地。霧雨之中，我看到22路巴士從遠處慢慢駛近，嘴角突然就扯出了無法遮掩的微笑。

他果然在車上，還是原來的位置，身上干干的，腳邊放著一把藍色的雨傘，還是那樣專注地、不發一言地看著遠方。

也許是沖進大雨的瘋狂念頭還沒有完全褪去，那一天的我居然很想靠近他，似乎他是一處光源，只要接近，就能取暖。于是，我鼓足勇氣，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也把一波潮乎乎、濕漉漉的空氣帶到了他的身邊。我不敢說話，卻禁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像在宣告我的光臨。

他似乎被驚動了，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但始終什么也沒說。我就這樣默默地和我心動的男生并排坐著，能和他在這樣詩意彌漫的雨天里共享片刻安寧、一起穿越華燈初上的城市，對我來說，已是最美的饋贈。

我仔細聽著廣播的報站，報到他家的前一站時，他開始收起耳機，整理好書包，然后站起來，我也趕緊站起來，給他騰出空間。他一邊側身從我面前出去，一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抱歉。”

那是我喜歡上他以來和他距離最近的一次，我們幾乎貼身而立，他說話時輕微的呼吸幾乎噴到我的臉上，身上清新的皂粉味道沖擊著我的嗅覺。然后，他，以及這些細微的感覺都抽離開來，像一陣風從我身邊掠過。

他下去之后，我挪到了車窗邊的位置，到站時看著他從車門下去，但他沒有打傘，而是一個箭步扎進了雨簾之中。

我回過神來，看了看地面，他的座位下面，那把藍色的雨傘靜靜地、靜靜地立在那里……

那場大雨之后，我生了好幾天的病，病愈之后，搭乘22路巴士時再也沒有碰到過他。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還在這座城市里，不知道那個雨天他是忘記了帶走自己的雨傘還是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