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了不起的蓋茨比》服裝設計師凱瑟琳·馬丁：“我和巴茲是天作之合”

采訪、整理/程瑤

當好萊塢進入黃金時期(Golden Age)，各大制片廠的電影制作趨于流程化標準化，攝影、燈光、美術等部門的專業人員也越來越多，服裝部亦然。這個時期好萊塢大片的標準即為：大明星、美術和服裝極度奢華豐富、大量使演員格外美麗的柔光和三點照明、優雅的管弦樂隊作為背景音樂等等，總之，一切都是讓每部電影看上去像一場人間發生的天堂美夢，而這種對制作細節要求頗高的風格也自然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的電影服裝設計師。

派拉蒙的服裝部負責人伊迪斯·海德、米高梅的服裝部負責人海倫·羅斯(Helen Rose)、瑪麗蓮·夢露的御用設計師威廉·特拉維拉(William Travilla)、華納的服裝部負責人奧雷·凱利(Orry Kelly)、歌舞片和歷史片的服裝設計大師沃特·普倫吉特(Walter Plunkett)等等，都是當時電影服裝設計領域的鳳毛麟角和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的奪獎大熱門。他們的設計理念多以高貴優雅為主，再滋生出各自的獨特風格，比如海倫和伊迪斯更注重表現女性的高雅氣質、沃特是歷史題材和復古造型的大腕、威廉善于突出女人的性感美、奧雷則最擅長用所有最為繁復精致的布料。

同時，好萊塢的服裝設計師們緊跟歐洲時尚潮流，將迪奧的New Look系列、香奈兒的小黑裙都成為好萊塢各大制片廠服裝部的主抓款式。好萊塢的服裝設計師們同歐洲大牌設計師的合作也越來越密切，紀梵希、迪奧、巴黎世家等等大牌的設計師們同樣為好萊塢明星設計出了經典之作。奧黛麗·赫本和紀梵希、格蕾絲·凱利和迪奧等等組合，達到了一種明星、品牌和電影三方獲利的效應。然而五十年代終將過去，隨著甲殼蟲樂隊等一大批戰后流行元素的興起，好萊塢這座用電影夢幻打造的城堡下，也似乎醞釀著巨大的變遷暗涌……(未完待續)

凱瑟琳·馬丁（Catherine Martin）是澳大利亞知名的電影服裝設計師，同時也是出色的美術指導，曾四獲奧斯卡小金人。

還在澳大利亞國立戲劇藝術學校讀大學的時候，凱瑟琳便舉辦了自己的設計展。她的個人才華被師兄巴茲·魯曼（Baz Luhrmann）發掘，邀請她參與自己的第一部劇情片《舞國英雄》，擔任藝術指導和服裝設計工作。從此，凱瑟琳便進入了電影圈。（看來，“防火防盜防師兄”不見得都有道理啊）。

后來的事情跟一出通俗的言情劇差不多，凱瑟琳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巴茲的妻子。二人聯手推出《紅磨坊》《澳洲亂世情》《了不起的蓋茨比》等被人熟知的愛情電影，豐富的視覺令人心曠神怡。對于自己的成績，凱瑟琳總喜歡歸功于導演丈夫巴茲，“他是一個交響樂團的指揮，劇組的成員在他的指引下奏出美妙的音樂。我和巴茲是天作之合。我熱愛巴茲的超凡想象力，也對自己能夠把他所有的想象力和野心變為現實而感到驚喜。”

本次的專訪，沒有八卦伉儷夫妻的愛情之道，而是將話題聚焦于凱瑟琳最為人所熟知的兩部作品——《了不起的蓋茨比》以及《紅磨坊》。通過鮮活的個案回放，帶領大家一起進入美輪美奐的奇觀世界。

1-為喬丹設計的派對禮服

2-為女主角黛西設計的淡紫色裙裝和帽子

3-為茉爾特設計的紅色禮服

5-為尼克設計的褲裝

6-為蓋茨比設計的粉色西服

上組圖為《了不起的蓋茨比》定妝照

《了不起的蓋茨比》：“大約有1200多套服裝被制作成戲服”

《電影》：無論是從服裝設計還是美術設計上，《了不起的蓋茨比》都是一場了不起的杰作。這部電影的籌備期是多長？

凱瑟琳：巴茲想要拍這部電影已經有十年的時間，真正開拍前的籌備大概是兩年半的時間。我們所有的靈感和調研都是圍繞著文本本身展開。因此，菲茨杰拉德的小說為我們提供了最多的指導，這些最終也反映在了大銀幕上。

《電影》：影片中一共用到的多少套服裝？有多少是原創設計？多少是租賃而來？

凱瑟琳：所有的服裝都始源于繆西婭·普拉達最初為盛大派對設計的43套服裝和一套黛西的派對禮服。從草圖階段，整部電影大約有1200多套服裝被制作成戲服。

《電影》：據說你選定了一個叫做雅克·埃米爾的法國設計師的作品，為這部電影做參考，他的作品大多有著新古典主義的風格，但是兼具了一些異域風格和現代感。

凱瑟琳：雅克·埃米爾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家具和室內設計師之一，是他定義了藝術裝飾（Art Deco)的全新風格。他的家具在當今仍然非常流行，他將古典與現代結合，創造出連接兩者的一種新風尚。

《電影》：如果可以分別用一個藝術時期來概括你對于蓋茨比和黛西兩家的設計風格，你會用什么藝術時期？

凱瑟琳：蓋茨比的家是他和黛西重逢前的幾年自己購置的。房子最初建設始于一戰后，從而反映出那時流行的愛德華七世時期風格，所以這座房子反映了一種折中主義，并注入歐洲傳入美國的新哥特風格的元素。黛西家的別墅則是體現了新喬治王朝時代的建筑風格的紅磚別墅，典型的美國風格、折中主義莊園，裝飾以現代風格的家具，來體現湯姆和黛西兩大家族擁有的歷史和財富。

《電影》：繆西亞·普拉達為這部電影增添了不少光彩，你有沒有和繆西亞就設計的風格進行討論，比如給幾位主演的定性是什么？

凱瑟琳：繆西亞為派對情節中的賓客們設計服裝，每套衣服都是為反映賓客性格而量身定做的，就像黛西參加片中第二次派對所穿的禮服裙，反映出她清澈脆弱的人物性格以及她被鎖在丈夫的財富牢籠之內的處境，她也應當是那晚最惹人目眩的尤物。而這些想法都在繆西亞最后的設計中得到了體現。

《電影》：你會選擇什么樣的布料和顏色去詮釋上流社會的名媛衣著？尤其是你給黛西做的服裝設計？

1-2《了不起的蓋茨比》劇照

凱瑟琳：黛西完全受到19世紀文化的影響，她從小被培養成一個花瓶，而她的命運也和她的丈夫緊緊相關。因此，我們為她選擇的顏色和衣服材質都是為了懷念那個她與蓋茨比共度的夏天，所以偏向愛德華七世風，有大量的淺粉色、白色、淡紫、蕾絲、繡著精巧刺繡的透明硬紗。這些顏色在小說中都有所提及，引導黛西回到舊時光。而黛西的朋友喬丹，永遠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未來，她成為一個女高爾夫球運動員，為自己的未來而努力追求，和黛西相比，喬丹更積極、更動態。為了體現這種差別，我們用很多幾何圖案、寬長款的外套等等這些20世紀初期比較先鋒的元素來裝扮她。《電影》：蓋茨比一直穿著粉色或白色的西服，而黛西的丈夫湯姆卻大多數時間穿著寶藍色的西服，為什么做這樣的選擇？

1-2《了不起的蓋茨比》劇照

凱瑟琳：蓋茨比所有的西裝都在書中有著詳盡的描寫，我只是把書中的描寫搬到大銀幕上。書中描述，五年后，當蓋茨比在小花園中再一次遇到黛西的時候，他穿著白色的西裝和銀色的襯衫，打著金色的領帶。同樣的，他的粉色西裝在書中提到，并且被湯姆所貶低和奚落。

《紅磨坊》：“東方主義在19世紀是非常流行的文化運動，從對中國風的狂熱到對北非殖民地文化的探索，法國人對于異域文化則一向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亞洲文化元素放在這里比較合適”

《電影》：在籌備《紅磨坊》的時候，你和編劇去法國采風，了解19世紀的法國。那段經歷為你設計美術和服裝帶來了什么靈感？

凱瑟琳：雖然我有法國血統，法語講得也很流暢，但是那次旅行仍然十分有意義，因為巴茲在旅行的過程中不斷引導我從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紅磨坊和康康舞。他讓我和編劇試著從歷史的角度去理解康康舞為什么會在19世紀末的法國以那樣一種形式存在，它對于當時的法國人意味著什么。

《電影》：導演曾說，《紅磨坊》中的許多場景和服裝靈感都致敬了好萊塢經典電影，你是如何做的？

凱瑟琳：莎婷的粉色羽毛舞女服和她的“閃閃鉆石”（莎婷在《紅磨坊》中的開場舞曲）上的扇貝殼的服裝細節，靈感來自瑪麗蓮·夢露在《巴士站》中的造型設計。

3-4 凱瑟琳服裝設計手繪稿

3-4 凱瑟琳服裝設計手繪稿

5-工作中的凱瑟琳

6-《紅磨坊》劇照

7-《紅磨坊》中妮可·基德曼造型設計

《電影》：《紅磨坊》講述了底層妓女的故事，你的調研方式會和《蓋茨比》有什么不同？凱瑟琳：紅磨坊中多元的文化、階級和國籍差別很有趣，威爾士親王和圖盧茲·羅特列克(著名印象派畫家)等來自社會各個不同圈子的名人都經常造訪紅磨坊。而紅磨坊的舞女則來自打工女孩、舞女、洗衣女工或者美國戲劇演員等等。因此，無論是紅磨坊的觀眾或是演員，都是背景各異的。我們造訪了巴黎真正的紅磨坊，閱讀了大量相關資料，又在巴黎市圖書館和蒙特馬特博物館對紅磨坊的歷史進行大量調研，并觀看了大量的繪畫作品及攝影作品。針對這個題材，我們采訪了許多這方面的專家，收集并閱讀了大量那個時期的游記。經過這些，我們才總結出如上的那些事實和觀點。

《電影》：《紅磨坊》女主角莎婷的房間、劇院頂的大象都是來自異域風情的元素，為什么在一個法國故事中加入這些元素？

凱瑟琳：東方主義在19世紀是非常流行的文化運動，從對中國風的狂熱到對北非殖民地文化的探索，法國人對于異域文化則一向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亞洲文化元素放在這里比較合適。象的形象放在這里，也是符合歷史的，在那個時期的一次世界博覽會上，象被引進紅磨坊并且在肚皮舞劇院進行表演。所以這個設計是對于歷史真實的解讀。

《電影》：你在幾部電影中都同時擔任美術指導和服裝設計師，你覺得這樣的好處是什么？同時要領導兩個龐大的團隊，最大的困難和樂趣是什么？

凱瑟琳：好處就是為導演省了不少事情。當五百多人的團隊問出五百萬個問題的時候，有一個人去統攬視覺方面的全局，電影的風格就會相對統一，這對導演來講是非常方便的。而且，我也很享受場景和服裝造型的搭建和制作過程，我會同每個領域中最優秀的專家合作。比如我在許多電影中就足夠幸運地同技藝超群的石膏師共事，這些能工巧匠們不但能夠做出《澳大利亞》中遠方之丘的酒瓶樹，還能設計出《蓋茨比》中蓋茨比和湯姆兩家極盡奢華的別墅城堡的所有內景外景。同樣的，在和服裝設計團隊合作的過程中，我有機會和許多巧奪天工的裁縫專家合作，他們的巧手可以將頭發絲那樣極纖細的線縫制成為精巧的帽子，比如羅西·博伊蘭（Rosie Boylan)，她可以制作出你能想象到的任何頭飾。

《電影》：能談談你的下一部作品么？

凱瑟琳：我現在在籌備一部電視劇的美術設計，電視劇中的故事大概發生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紐約，這是一部具有大時代背景的發生在紐約布朗克斯區的故事，時間是當迪斯科正在流行而Hip Hop逐漸開始興起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