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在北京
2015-01-01 00:00:00兩色風景
看小說 2015年4期
1
去北京給個活動當評委。坐最早一班車去機場，車票是事先買的。但是每次搭最早一班車，從來不需要出示車票。大概司機也覺得沒人會一大早來占便宜。于是我不禁幻想，下次我可以不買票，直接在那兒等，反正不檢票……老爹聽了我的想法說：“干嘛貪這種小便宜？萬一檢了你沒有票豈不尷尬？”我說：“是的，所以肉體上我還是會買票的，但是我會以逃票的精神狀態上車，兩手準備，怎樣都不怕。”老爹：“……這到底是圖啥！”
2
到機場了。灰機起灰……到了。往航站樓的客車好多人。沒扶手可依靠又提著電腦抓著圍巾，車一動整個人就要倒，一大媽見狀用京片子指揮倆大叔：“哎你倆給這小伙子扶住嘍！”倆大叔聞言機敏地用背和屁股左右一夾，我不倒了。這么一直三明治到下車……
嗯，大帝都的熱情確實地感受到了……
3
坐車去西單。跟前排大爺聊天，問這兩天下雪不？大爺說應該不會下。我說：“我第一次冬天來北方，還想說能看看下雪。”大爺爽朗地指著自己的白發說：“可別說咱北京不好客，你就看這個幻想一下吧。”我說：“雪是看過的啦，但都是下完的版本，想看大片大片飄落的。”大爺驚恐地說：“小伙子你這過分了啊。”
4
干正事前先面基。跟北京的朋友約在積水潭見。不幸路癡光環發動，迷路到天荒地老，朋友怎么指示我都找不到，長嘆一聲說：“有沒可以反光的東西？”我淚汪汪說：“有，手機。”丫：“照照自己腦門，然后推門進去，里面就是積水潭。”
QAQ過分……
5
后來見到朋友了。丫帶我去他公司坐坐。路過一條凍得硬邦邦的河川，看著覺得太壯觀了！朋友說：“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說：“嗯！”就跑過去把手掌對著冰大叫：“冰河世紀！！！”朋友“……”了一會兒沖過來，奔放地打開雙臂叫道：“Let it go……let it go……”我：“端坐于霜天！冰輪丸！”丫：“鉆石星塵拳！”“冰創騎兵！”“魔鏡冰晶！”……
這的確就是冰雪之鄉最正確的玩法呢。
6
朋友為帝都深深自豪，我一夸北京啥好他就得意地說：“那當然，這兒可是天子腳下哦！”忽然一個下水道飄來了臭味。我說：“大北京怎么也有這種味道？！”丫面不改色地說：“給我好好聞！這可是天子的腳臭！”
……夠了。
7
到了朋友的公司。一群年輕人創業的地方是真好，三四個房間，大家一起住，吃喝叫外賣，客廳一條長桌子上擺著各種筆記本，墻壁掛著大白板寫著各種進度，角落里是一張水床和壁掛電視，有人在那里自在地打游戲……正感嘆著氛圍真自由啊，一個男的從浴室出來了，就圍一個毛巾，頭發濕噠噠大搖大擺，其他人見怪不怪……
……自由過頭了啦！！！
8
大家很快熟悉起來，吃飯的時候就一大堆人了，很熱鬧。我們又經過那條凍住的河，A伸手一指，豪氣地說：“河川結冰！”B點頭：“觸目驚心。”C望天：“太陽一照……”D補上：“Bling Bling。”
……然后丫們撫掌狂笑，我在旁默默給這詩起名：《深井冰》……
9
那天吃了驢肉火燒。鼓起勇氣挑戰了驢雜湯，沒想象的奇怪。吃飯時朋友說了個故事：有個每天只做一兩小時生意的美味包子鋪，一小姑娘排隊時對她爹說，咱把剩下的包子全買了吧別給后面人留。老板聞言直接把本來要遞給她的包子丟給了一乞丐并說，下一個。
嗯，有點下飯的故事呢。
10
還吃到一道小蔥拌豆腐。爛渣渣的一大盤我以為是炒蛋！朋友說：“小蔥拌豆腐重點就在拌上啊當然這樣才算有拌啊。”誒誒我吃過的都是整塊豆腐上撒點蔥花而已！這根本是邪教吃法吧！？
后來把這個發上微博，果不其然引起一輪南北撕逼。
11
隔天我去當那個評委……打車去。北京的哥都蠻可愛蠻健談的，有一師傅，全程自言自語：“您去真武廟是吧，好——咧。我這開個導航看看咱怎么去啊。哎喲，前不讓掉頭！得望內邊走了。您別急啊……”總之就是做一個動作講解一下，全程自帶彈幕，我跟他聊他就滔滔不絕，我不說話他也自言自語得歡，感覺特別享受工作……
12
每次和京片子很溜的人說話，我的口音也會不自覺調整得充滿翹舌與兒化音。司機問我：“您南方人？”我說：“是。”他說：“口音一點兒不像哎。”我立刻說：“總摸費捏！偶素灰藏贈中滴胡鄒棱呀！”
司機陷入了沉默。
13
不夠錢付車費，好在附近有提款機，跟司機說我去取，他說：“去唄。”我說：“不怕我跑了嗎？”他樂了：“你倒是跑得比我這車快啊。”我說：“萬一我躲起來呢，你該提出扣押手機啥的。”師傅說：“那我要帶著手機跑了呢？”我說：“我拍過車牌了。”師傅說：“那管啥用！你手機不在我這嗎？”我說：“對厚！”師傅說：“小伙子趕緊的吧，你這智商我信得過。”
……QAQ謝謝師傅……
14
辦完正事，晚上跟編輯M吃飯。另一個編輯S不高興了，說：“好啊你見他不見我？！”我說：“他是男的！你跟個男的計較？！”S：“……這話聽起來哪里不太對吧！”
15
等待M，他姍姍來遲，問：“等很久了吧？”我心中有氣，說：“可不是很久了嗎？”丫說：“抱歉抱歉，你肯定餓壞了，不然……”說著看了附近一個包子鋪一眼。那包子鋪掛著老北京招牌，倒是讓我蠻有興趣一吃的。M接著說：“不然你就看看路邊的狗屎吧，一定就不餓了。 ”
我要吃包子！
16
那包子啊，西葫蘆餡兒和茴香餡兒都沒吃過，各買了倆，拿到第一時間拍照留念。賣包子的大媽笑說：“你們年輕人真時髦，還給食物拍照。”我說：“我不時髦的。”大媽說：“那你拍啥？”我說：“我……為了預防食物中毒，事先拍照取證。”
大媽get不到笑點，聞言變色。
17
M眉飛色舞地跟我說：“北京好吃的太多啦！涮肉、烤鴨、炒肝、糖蒜、爆肚、焦圈……別吃大路貨，得聽我這老北京帶著去吃一些胡同里的才正宗……”我聽得口水都流出來了，說：“別說了！快帶我去啦！”
然后丫帶我去吃川菜。
……為毛是吃川菜啊啊啊啊！！！
18
當晚回去的時候下雪了。哇啊啊啊南方人從沒見過正在下的雪！雖然就比雨絲粗那么一點點而已但還是好興奮！可惜比灰塵稍微厚那么一點兒的程度根本堆不起雪人，只能勉強拿手指畫一個……
零度的北京比南方冷得多，我穿的是毛衣秋褲圍巾一個都不少。房間里有讓人發癢的暖氣，一回來就要各種寬衣解帶。我將圍巾掛在衣架上，將垂下的兩端長短不一，就抓住，拉得一般長短，然后，情不自禁地打了個結，然后，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將頭伸了進去，心里默念著：皇上，臣妾來生再伺候您……誒誒不對。
19
再隔天就回家了。當天的午餐自己解決，于是獨自去了個老北京涮肉館，服務員：“幾位？”我說：“就我。”他說：“吃鴛鴦還是清湯？”我說：“清湯，你們這最多人點的是啥？”他說：“羔羊前腿肉和鮮羊肉。”我說：“各來一盤加青筍。”他說：“喝啥？”我說：“椰汁。”他說：“要麻醬嗎？”我說：“不了不會玩。”他“……”一下說：“我們還有蒜蓉和海鮮醬。”
……剛說的都不要了，我要換個沒人認識的店重新開始……
20
因為吃涮肉險些沒趕上飛機，到了卻被通知故障，今天飛不了，頓時民怨沸騰，一大堆人堵在該航空公司的窗口討說法。負責處理這事的工作人員有兩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一個長著娃娃臉，略矮;一個虎背熊腰，下巴一圈刮過的胡子的鐵青色。然后虎背熊腰經常用一種低沉粗獷的嗓音溫柔地說：“先生，麻煩您再耐心等一下哦，很快就幫您解決哦。”而娃娃臉則用一款清澈騷年音雷厲風行地打電話：“已經這么多人在等了！我不想再重復，盡快把機位排出來！”然后虎背熊腰低眉順眼地問他：“那邊又耽誤啦？”娃娃臉皺眉，清脆地說：“嗯！你說說！這不瞎添亂么？！”
……真不錯的反差萌……
21
當晚我滯留在機場酒店。半夜一點，忽然聽見走道里紛亂的男性說話聲與腳步，這個時間這個節奏不太對……正想著，門被敲響，心驚膽戰問誰啊，告訴我是航空公司來慰問，開門后，一批一八幾的黑西裝高個兒塞滿了房間，圍著我為工作失誤道歉并賠償，然后如風離去，微笑點頭帶上門。
……劇情開展與落幕得太快，沒被搶還被送錢的我好像做夢……
22
把上述奇事告訴大家，一個朋友說：“你是不是忘了說他們給你錢之前發生的事？”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你？！
23
天亮后終于能飛了……連著幾天睡眠不足，過安檢時整個人昏昏欲睡，安檢員伸手在我身上拍來拍去的時候，我索性閉上了眼睛，完了人一拍我才醒來。走的時候聽見一姑娘調侃那安檢員說：“哎喲技術不錯，把那乘客都弄陶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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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機場本想回家，奈何手機的電瀕臨彈盡糧絕，得充飽先……轉了一圈，找到一個同時滿足能充電、能坐著、有暖氣、有wifi、東西不必放地上、大衣有地方掛、安靜、沒人打擾等等要求的私人空間……在廁所。
“……這里衛生狀況也很好，干凈，無異味，整潔，獨立。關起門來，春暖花開，比豪華包廂差在哪兒？”我在微博上這樣寫。
“所以你什么時候走？”大家問。
“充完剩下百分九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