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童年總是自己一個人。
母親上班前會給我布置很多功課,下班后回來檢查。所以,在別的孩子都在上幼兒園時,我在家抄漢字算算術;當他們在院子里玩耍時,我還在抄漢字算算術。
我被寄予了極大的期望,在過分嚴苛的教育下長大,整個童年期,沒有玩具沒有零食,也沒有要好的同齡伙伴。
只是當時太小,不懂什么叫做寂寞。
直到青春期。
父母忙于生計長年在外,我從14歲開始獨居,每天上學放學,回家嘗試做飯養活自己。
那個時候,書是我的藥,陪伴我度過無數個漆黑的夜。
我聽著外面的風雨聲,開始思考為什么要活著,以及為什么活得如此痛苦。這種“中二病”持續了很久,最終發展成輕微的抑郁癥,每天需要吃很多藥。
——直到一個朋友拜托我幫忙照顧他的小狗。
那只黑色杜賓給我的生活帶來驚天動地的變化。
在那之前,我不曾費心照顧過自己以外的生物,不曾被什么生物如此熱情地愛過,更不曾因為它的淘氣而遭遇各種手忙腳亂的麻煩事。
當你開始為某個“TA”負責時,就長大了。
而當一個人長大了,就會發現,痛苦、寂寞、孤獨這些情緒,其實已經不是很重要了。因為,人生中有更多更重要的需求。
狗狗在我手里養了一周,從油光水滑變得瘦骨嶙峋。我內疚不安,只好將它送回去。但也是從那天起,我萌發了“要一個寵物”的想法。
鄉下外婆家有一只養了十年的大黃貍。我遠遠見過一面,它蹲在墻頭,皮毛在陽光下閃爍發亮。當母親去喝喜酒時,我求她問外婆要那只貓。母親很敷衍地答應了。
我在家翹首以盼了三天,她回來時兩手空空,說貓逃掉了。
而我質疑養了那么多年的老貓為什么會突然逃掉時,母親開始發怒,說她只是不允許我養寵物,僅此而已。
一晃很多年。
我到現在腦海中還能想起那只大黃貍的模樣。她仿佛永恒地站在了我的青春期,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凝望。
那是對我的憐憫。亦是嘲諷。
她在說——你這樣的小鬼,不配擁有我呢。
幸運的是蛻變終于到來。
蛻變來源于現實。
父親失業,家里沒有收入來源,母親大病急需更換心臟尖瓣……就在前一刻我沉迷于網絡游戲天天想著刷戰場,下一刻,就在加護病房里看見插滿管子奄奄一息的母親。
我想,終于到了這一天。到了擁有話語權、決策力,和無法逃避的一天。
生活在那一刻有了新的分章。
翻過一頁之后,陽光落下,便有了全新的氣息。
我努力工作、照顧父母、買房定居、交了男友。按著所謂人生最合理的途徑,一步一步,走到終于可以隨心所欲地養想要的寵物的一天。
男友給了我一筆錢,支持我買狗狗。與此同時,朋友家的貓咪生了一窩小折耳。
黑色的杜賓和黃白色的貍貓跳進腦海。
仿佛我渾沌又酸楚的過往。
要狗,還是貓?雖然情感上更傾向狗,但如果選貓的話,會更輕松些吧。還有一個原因是——其實我不知道該去哪里買狗。當然,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原來狗和貓都是可以領養的。
就這樣,種種機緣巧合,貓咪走進了我的生活。
我到朋友家,脫掉外套,所有的小貓都躲了起來。大概3分鐘后,有一個圓圓的小腦袋從書架后探出來,用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拿出逗貓棒,它就立刻跳了出來,撲抓著玩。
這只主動走到我面前來的貓,就是后來的“16”——我的“16”。
它性格沉穩,沒有任何貓咪的壞習慣,不撓家具不碰瓷器,從碗碟間走過時都小心翼翼。會在我哭泣時擔憂的前來安慰;允許我對它做任何事情從不反抗;偶爾生氣地呵斥我,表情嚴厲。
它跟外婆家那只逃走不見的大黃貍,在外貌上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給我的感覺卻又那么相像。仿佛是一場溫柔又殘酷的考驗,等我長大、待我成熟、見我可以許下承諾、承擔責任、生死相依、不離不棄后,才帶著宿命的浮光掠影款款而來。
從此,我的世界宛如一張被洗凈曬干的棉被,變得整潔蓬松,柔軟溫暖。我不用再思考為什么會孤獨,為什么會痛苦,為什么不受寵愛,為什么渾渾噩噩……那些困擾了我整個青春期的情緒統統消散,隨著陽光一起蒸發,變成了殘留在被子上的芬芳。我可以很輕松地想起來,并微笑的面對過去,說一句不負此生。
所以,寵物是場救贖嗎?
并不是。
它沒有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到來。那個時候的我太糟糕,完全照顧不好自己也照顧不好它。所以,它更像命運之神給予我的獎賞——
“啊,你這樣的小鬼,也終于長大了呢。那么,給你一樣愛的禮物,祝你幸福。”
一晃多年。我有了三只貓。
由于職業的特殊性,我可以每天都跟它們待在一起。
雖然日子平平常常,但白晝黑夜,因為有了三只可愛精靈的點綴,從而有了全新的定義。
我給它們拍照、做衣服、做貓飯。在此過程中,大大提升了我的攝影、女紅和烹飪功力。從這種角度看,也是額外的收獲吧。
更何況還有它們本身,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生靈。跟它們互動,感應另一種生物的喜怒哀樂,并從中得到滿足,這就是一個人類之所以“存活”著的最大收獲。
生命如此美好,你我活在當下。
謝謝你們來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