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結底還是要看你自己

經過多次電話溝通、安排、催促、請求，蛤蟆終于來到一間叫作“蒼鷺居”的大房子。蛤蟆按鈴后，被引領到一間四壁都是書籍的房間。蒼鷺走進來，看起來高大而充滿智慧，在蛤蟆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向蛤蟆道早安，然后靜靜坐著看他。蛤蟆已習慣人們對他說話，等著蒼鷺開始長篇大論。但他什么也沒說，沉默中蛤蟆感覺血液在腦子里流動，似乎加速讓房間里的張力愈升愈高。他開始感到不自在。蒼鷺繼續看著他，最后蛤蟆再也無法忍受了。

“你不要告訴我應該怎么做嗎？”他哀傷地問。

“關于哪方面？”

“告訴我怎樣才能好起來啊！”

“你不舒服嗎？”

“是啊！他們一定把我的情況都告訴你了吧？”

“你說的他們是誰？”

“噢，你知道的，就是老獾、河鼠等。”說完蛤蟆哭了起來，盡情宣泄他不自覺長期以來積壓在心中的不快樂。蒼鷺保持沉默，只是將一盒面巾紙推到他面前。蛤蟆終于止住哭泣，吸一口氣，感覺好一些了。這時輪到蒼鷺說話。“你要不要告訴我為什么會來這里？”

“是他們要我來的，他們說我需要咨詢，又剛好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已準備好傾聽你的意見，我會按照你認為最好的方式去做。我知道他們都是為我著想。”

蒼鷺調整一下坐姿。“到底誰是我的當事人，是你還是他們？”

蛤蟆聽不太懂。

蒼鷺說：“你的朋友要你來接受咨詢，好減輕對你的擔憂。你想要接受幫助，似乎也是為了討好他們。所以我在想，我的當事人其實應該是你的朋友。”蛤蟆完全被搞糊涂了，困惑全寫在臉上。蒼鷺說，“也許我們應該理清狀況：我們的晤談將由誰來付費？”

蛤蟆心想，我早該猜到了，他就像其他所有的人一樣，只是擔憂沒人付錢。

“這你不用擔心，”蛤蟆感覺有點像原來的他了，“老獾說錢的事他負責處理。你會拿到錢的，放一百二十個心。”

“謝謝，但這樣恐怕完全行不通。我建議這次晤談之后就結束咨詢，就當作學一次經驗。”這是許多天以來蛤蟆第一次感到憤怒。他以強烈的語氣說：“先生，你不能這么做。你自稱是咨詢師，我來這里接受咨詢。我坐在這里，等你告訴我該怎么做，結果你竟然說我的錢你不要。我還要怎么做才能開始咨詢？”

“這個問題很好，我來回答。咨詢必須是自發的，對咨詢師和當事人都是如此。也就是說，你必須是自己愿意咨詢，而不只是為了取悅朋友，我們才能共同努力。我們同意合作之后，就得訂立契約，結束后我會將發票寄給你。你瞧，這不是錢的問題。但這只能是你的責任，不能是任何人的。”

蛤蟆的腦子飛快旋轉。他并不是完全了解蒼鷺的意思，但明白了一件事：他必須為自己的咨詢負起責任，但他又不是咨詢師！

此外，咨詢師使用“合作”這兩個字，表示接下來不論發生什么事，蛤蟆都必須積極參與。這和他原先的心態差太遠了，他以為只是等著某人告訴他怎么做就好了。這些念頭讓人不安，但同時又讓人興奮──也許他可以自己發掘某種方法擺脫痛苦。仿佛經過了一個世紀，蛤蟆終于開口。

“我剛剛失態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不過我開始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愿意和你合作。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我認為我們已經開始了。”他接著詳細說明合作進行咨詢的細節，“我們將一周晤談一個小時，維持多久視需要而定。我建議定在每周二上午十點，就從下周開始。最后一次咨詢我們會檢討咨詢的內容，以及你學習到什么，到時你再考慮之后的計劃。”

“收費多少呢？”務實的蛤蟆問。

“一次四十英鎊，每次咨詢結束后我會給你那個金額的發票。”停頓了好一會兒，他又說，“你決定好了嗎？”

蛤蟆很少自己思考之后做決定。有時是一時沖動決定，事后再來懊悔，例如一時看上眼就把一輛汽車開走；要不然就是聽別人的，最后感覺糟糕透頂。他很想問問理性的河鼠：“河鼠，你認為我該怎么做？”這樣就可以不必負責任了。但蒼鷺正以奇特的眼神看他，似乎在說他確定蛤蟆可以做出明智的決定。最后蛤蟆說：“我愿意和你合作，試著了解我為什么這么不快樂，要怎樣改善。我隨身帶著日記本，就敲定剛剛說的時間嗎？”

咨詢師送蛤蟆到門口，蛤蟆轉身對他說：“你認為我有希望好起來嗎？”

蒼鷺停下來，直視蛤蟆的眼睛，“蛤蟆先生，如果我不相信每個人都有能力改變和改善，我就不會做這一行了。我并不是說情況絕對能改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會擁有我百分之百全心全意的關注，我也期待你投入同等的努力。如果我們倆都這樣合作，就可以期待正向的結果；但歸根結底還是要看你自己”。

摘自譯林出版社《青蛙如何變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