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招人嫌

我不是在批評這些游客不善良不正直，這些與人品沒必然關系。

因寫劇本的需要，住在臨近主角原型的小鎮。

鎮子以溫泉聞名，我和愛人住在一個養生酒店里。周一到周四，小鎮安詳寧靜，路飄桂香，枝頭掛橘。每天晚上散步回來，會看見偌大的賓館，只有我們住的房間亮燈，其他屋子漆黑一片。

一到周五，賓館就開始了兵荒馬亂。

先是樓下橫七豎八停了來自五湖四海的車，再是熊孩子在父母的呵斥聲中滿地奔跑，折花摘橘。飯廳因為自助，其實并沒有供應不夠，但大家如餓鬼道放出來一樣哄搶，搶完又吃不了，臺面狼藉。

周六早上，天剛放亮，早起的娃或老人便勤快地在走廊里唱歌吆喝，呼朋喚友，拍桌打門。他們全然不顧酒店里還有其他客人在休息。

若是來一個相互都認識的團，我們就要崩潰了。各家的門都大敞著，歡迎親友同事隨時光臨，地上扔著毛巾，泳衣內褲和開著箱的行李敞亮地暴露在路過的人視線當中。

今天早上我和秀才如往常一樣拎著電腦包帶著自己的茶壺去石板房邊蒸邊寫作，一進房間立刻退出來。房間里堆滿了各色體型的赤裸男子，打著牌抽著煙，密不透風的屋子烏煙瘴氣，而且估計等他們走了以后很久，味道都散不掉。

秀才忍不住提醒他們：“公眾場所，請勿吸煙。這里是養生中心，大家來都為健康，你們自己抽煙也就算了，莫讓他人抽二手煙。”對方應著，卻不掐手里的煙。

我突然明白為什么世界各國人以復雜的心情對待中國來的游客。

英國BICESTER VILLAGE是最大的OUTLETS，里面烏泱泱擠滿了黑頭發，中國話在這里是通用語言，店員無論膚色，都會說幾句中文。但這里的廁所是全英國最臟的。你很難看到其他地方馬桶圈上尿跡斑斑，衛生紙丟滿地，或者鞋印赫然在圈邊，只有到了這里，鄉愁頓解，好像回到中國一樣熟悉。廁所里中文貼著：用后請沖水。即便這樣，讓你開門見“喜”的情況常在。

新加坡是花園城市，三五步就有垃圾桶，秀才去新加坡感嘆說：“怪不得偶得有席地而坐的習慣，這一定是在新加坡養成的。新加坡的馬路和家里一樣干凈。”我曾經因鞋壞，光腳走回家，兩站路的距離，進門看腳丫，和出門前一樣清爽。但新加坡人最近對中國游客微詞很多——隨地吐痰，亂丟垃圾，大聲喧嘩，橫沖直撞，走路不知道避讓小孩與來人。你看到馬路上吸煙的，肯定是中國游客。新加坡本地人，抽煙一定要四處尋標志，找到允許吸煙的地方才縮在那里吸——新加坡與中國不一樣，是沒寫允許你吸煙的地方，一律不許吸煙。而在中國，哪怕法律規定了，哪怕標識明顯禁煙，你依舊可以看見癮君子吞云吐霧。

一些中國人，荷包鼓的速度與教養提升的速度尚未配套。他們不太分得清屋內屋外，不太注意自己與周圍環境以及人的和諧。我不是在批評這些游客不善良不正直，這些與人品沒必然關系，但他們不拘小節，不尊重他人是一定的。

想溫柔提醒一句，大家現在有錢了，說去哪拔腳就走，但出門麻煩帶夠錢以外，還要帶夠文明禮貌。教養，是我們出國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