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心而發，沒有諱言”

2014年當地時間4月30日晚11點42分，渡邊淳一在自家內宅去世。

不知你是否看過這位日本小說家的《失樂園》《鈍感力》和《遙遠的落日》？你是否能解讀這些標題的內涵？被日本媒體譽為“中間文學第一人”的渡邊淳一，曾對自己創作風格評價是“由心而發，沒有諱言”，足見其對文字的真心。

標題特點：運用矛盾、寄寓深刻

小武用左手緊緊握住拐杖閉上眼睛。他的聲音在顫抖，嘴唇也歪斜了。是誰在惡作劇？冥冥中又是受誰得支配呢？小武回想起當時被推進手術室時那一片明媚得讓人神志恍惚的天空。

從那時候起，勝負已成定局了。

最終是這個結局，可是自己卻瞎折騰了這么久，與他處心積慮地較量了整整三十五年。小武心中有個東西轟隆一聲倒塌了。

——《光與影》

銜接·內容梗概：日本西南戰爭時期的兩個受傷的年輕軍人——小武和寺內，因主刀醫生的一念之差，讓頗有英雄氣概的小武截肢后成為一名滿心憤懣的退役軍人，而較膽怯的寺內則在經歷折磨后保留了手臂，卻從此得以平步青云，直達內閣總理。

評析·深度鑒賞：這個題目本身就存在矛盾的對立面——光明與陰影。在小說中，光明指的是寺內的人生道路是光明的，他由一名軍人直達內閣總理，在人生的陽光大道上越走越高；陰影則指小武的人生道路是黑暗的，由退役軍人到偕行社秘書長，他在人生陰暗的溝渠中走向滅亡——這些只是標題的表層含義。

其深層含義是指小武的內心，小武成為退役軍人后，本可以過著平常人的生活，但他卻一直處心積慮地與寺內較勁。他在光明和陰影中選擇了陰影，任由他的狹隘心和嫉妒心發作，最終被自以為是的“英雄”情結生生逼迫而死。

透視：與其說是手術醫生的一念之差導致了小武和寺內不相同的命運，不如說是兩個人的人生態度原本就不相同才導致兩個人命運的懸殊改變；與其說小武的一生是活在寺內的陰影中，還不如說他的一生是活在自視過高的“英雄”情結的陰影中。

標題特色：象征手法、 蘊含深意

英世曾對荒木說：“要走到別人前面兩步三步的話，你就必須付出幾倍的努力才行。現在我和你說話的這會兒，說不定在世界上某個地方就有人正在用顯微鏡進行觀察呢。你聽，你聽，你也能聽見他們追上來的腳步聲吧？”然后他突然伸出脖子做出要用鼻子在墻上聞的動作，看上去好像產生了某種幻覺一樣。

——《遙遠的落日》

銜接·內容梗概：《遙遠的落日》是渡邊淳一深深地被野口英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歷時八年時間追尋主人公的足跡寫就的作品，作品中毫無粉飾地再現了野口英世克服出身貧困及左手殘疾的不利條件，立志醫學事業，以“梅毒螺旋體”的研究成果確立了其在世界醫學界中的地位的人生轉跡。

評析·深度鑒賞：題目中“落日”是文眼，指主人公野口英世，也指野口英世的精神。

落日，由光和影襯托而成。標題的“落日”蘊含著許多深意：小說中，野口英世是個毀譽參半的人物，落日的“光”指野口英世無論遭遇什么樣的事情，如出身貧寒，手有殘疾，都能頑強地、竭盡全力地活著；落日的“影”指的則是野口英世性格中的缺陷部分，他自私自利、邋遢成性，在借錢花錢方面毫無節制，有著讓人無法忍受的缺點。

落日，也代表著輝煌與短暫。野口英世一點點拓展領域，所從事蛇毒、梅毒及黃熱病等的研究都取得了輝煌的成就，成為聞名世界的細菌學家；但是在53歲時，野口英世在非洲感染黃熱病，僅僅10天便辭世。

而“遙遠”作為修飾詞，應是渡邊淳一寫野口英世的理由：在教科書上都找不到的人，幾乎被人遺忘的人物。

透視：作者的標題就是內容的主旨，他為我們樹立了一個立體完滿的野口英世的人物形象，雖然離我們遙遠，但卻讓我們看到了野口英世一生都在竭盡全力地活著，像全力沖刺一般。他那種壯烈已極的落日的活法超越時空，感人肺腑。

《宣布死期》VS《薔薇的聯想》

宣布他的死期也好，準許他去旅行也好，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能夠畫出最后的杰作。雖然在醫學上是以失敗告終的，可是這個失敗只能通過描繪出的作品才能得到補償。

船津抬起頭來一看，墻上的掛歷上的日期又用紅叉涂掉了一天。他想祁答院還能活幾天呢？

……

“兩幅畫兒都沒有落款。”

船津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再次捫心自問：向祁答院宣布死期，這究竟是對還是錯？

——《宣布死期》

她沒有后悔，她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轉移到了伸吾的身上了，通過伸吾健美的身體再傳給他年輕的未婚妻，并進一步波及他們的孩子身上。只要血液在鮮活地流動，它應當無休止地延續下去。我化作一只黑蟲鉆進伸吾的身體中，只要他還活著就不會把我忘記。一想到這些，冰見子的心就鼓得滿滿的。

——《薔薇的聯想》

〖作品素描〗兩篇文章中，同樣面對死亡的兩個人，《宣布死期》的主人公祁答院死之前完成了兩幅畫：一幅是大海、原野、花叢鳴奏生命的喜悅，一幅表示著無盡的欲望與追求；一幅真性情，一幅真肉欲。《薔薇的聯想》的主人公冰見子則因被傳梅毒，在死之前也要把毒傳給別人，并以此作為人生勝利的標志。

〖文題賞析〗“宣布死期”，標題客觀直接，無任何的修飾，仿佛就是醫生口中蹦出的那個冰冷的日期，卻讓人心頭震撼：誰的死期？然而標題的宣布死期，重點并不是誰的死期，而是知道死神一步步來臨時的祁答院，卻能用畫筆一筆一筆地畫出生的希望。文章的最后也與題目相呼應：向祁答院宣布死期，這究竟是對還是錯？祁答院對生的執著與眷戀同題目給人的感覺一樣震撼——即使知道了死亡日期，藝術也可以超越生死。

“薔薇的聯想”，標題運用比喻，引人遐思，含蓄內斂。薔薇是冰見子眼中梅毒紅斑的比喻，面對死亡，冰見子選擇的是報復社會。自己身染梅毒，卻又用同樣的方法傳播梅毒。題目中的薔薇越艷麗，說明書中主人公的報復越猛烈，病態心理扭曲得越嚴重。與祁答院相反，冰見子對死亡的心理是，對生的嫉妒和絕望。

作者用決然相反的兩個題目說明了兩種對死亡決然相反的心理，祁答院死了，卻用畫筆畫出了永恒；冰見子沒死，但心理扭曲，已經完全不像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