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校園里,有人欺負阿敏,是我把阿敏“救下來”,于是她感激我,說以后當我老妹。
長相不出眾,甚至看起有些呆的阿敏朋友很少,起初我也不愿意和她做朋友。我認下這“老妹”,是因為她極好支使:讓她幫我打水她就打水,讓她幫我掃地她就掃地。
晚飯后,我去操場散步,仍舊想坐在秋千上“晃蕩”一會兒。
太陽的余輝把天空染成漂亮的橘紅色,微風吹起,送來絲絲涼爽。我坐在秋千上,愜意地輕晃,阿敏站在旁邊,看我晃蕩,跟保鏢一樣。
樹上的小鳥先還嘰嘰喳喳叫,忽然受了驚嚇,從樹葉間飛起來,撲愣愣飛得好遠。
是一個男生用手掌拍打了樹干,驚飛了小鳥。
阿敏把嘴巴貼近我耳朵小聲說:“阿華來了!”
我問:“你怎么認識阿華?”
阿敏很陶醉地笑了笑,說:“我喜歡他呀。”
呸呸呸,看著阿敏臉上的陶醉,我感到十分“惡心”——就你這恐龍呆樣,也配喜歡阿華?真真是個癩蛤蟆……
男生阿華喜歡演講,我喜歡文學。我們倆是校“藝術社團”的熟人。我喜歡阿華,只是作為女孩,矜持讓我一直沒有主動表白。
阿華看見了我,我便從秋千上跳下來。
阿敏想開口對阿華說話,口是開了,話卻沒說出來。這老妹,嘴巴就是有些笨。
我搶在阿敏前面,笑著問:“阿華,為什么嚇跑了小鳥?”
阿華說:“我要在樹下看會兒書,怕它們……”阿華把話說到一半,笑了笑。
見阿華沒把話說完,阿敏就搶著解釋:“你是怕小鳥拉糞掉你身上,是不?”
這個阿敏,嘴笨心也笨,在“藝術男”面前就不能把話說得文雅一些,這“糞”呀“尿”呀的話,這么輕易就出口,真是不害羞。
阿華聽到阿敏這么“粗俗”的話,也有些尷尬。
阿敏顯然沒看出阿華的尷尬,仍口無遮攔:“沒事,小鳥糞挺干凈,就算掉在身上,也沒什么味道——前天,我就在樹下,真的被小鳥糞襲擊過,不過沒事,沒什么味道。”
說完,阿敏還掀起衣角,放到鼻子上聞,好像證明“鳥糞”沒什么味道。可是,她掀起衣角的時候,露出了一小塊肚皮。
阿華臉紅了,趕緊轉身走了。
我那個氣呀——好容易可以和阿華一起欣賞夕陽,結果被多嘴多舌的阿敏攪了場。看著阿華走遠的背影,我呵斥阿敏:“你笨呀!跟阿華說那么多不著邊際的粗話,還把肚皮撩出來給人看。你不是也喜歡阿華嘛,干嗎要把他惡心走!”
阿敏似乎還很無辜,喃喃地說:“我也沒說過分的話啊,露肚皮,又不是故意的……”
笨丫頭!我轉身離開。阿敏卻像跟屁蟲,跟在我后邊,亦步亦趨。
2
轉天,阿敏找我:“姐,還生氣呢?我錯了。以后,再遇到他,我一句話也不說。”
“你說話當真?”我不太相信。她明明喜歡阿華,還把阿華比成大樹,自己是小樹!
我喜歡阿華,阿敏對我來說似乎是個“競爭對手”,但在我眼里,這個對手太弱了——阿華根本對她不“感冒”的。
“我保證。如果再遇到阿華的時候,我保證一句話也不說,都讓你說。”阿敏信誓旦旦,
我姑且信她。
3
周末,我和阿敏一起在校園里閑逛。一個穿西裝的男生忽然闖進我的視野,像是迷人的都教授,
我的心突突突地急跳起來,那不是阿華嘛。我急忙加快腳步走過去。身后的阿敏還是“粘”來了,
“阿華,周末怎么沒有回家?”我問。
“噢,下周不是有演講比賽嘛,我想在學校準備演講稿。哎,你寫文章怪好的,幫我改改演講稿唄。”阿華求我。
乖乖,天上掉餡餅呀,幫阿華一起準備演講稿,這是天大的幸福呀!
我幾乎要暈倒了。阿敏搶向前一步,要說話。我立即用手堵了她的嘴,警告:“不是下過保證的嘛?”阿敏漲紅了臉,把要說出來的話又咽下去,
阿華看得奇怪,問:“下過什么保證?”
我掩飾:“開玩笑的,沒什么保證。”
阿敏又努力地想說什么,看見我用眼睛瞪她,只好“屈服”了,不再說話。
周末,學校的閱覽室是開放的,
我和阿華找個地方坐下,開始討論稿子的事。阿敏也坐到一邊,一副欲言又止的焦慮樣,看得人真煩。
我實在忍受不了,就對她說:“你找地方自己閑逛去吧,反正你也幫不上忙。”
阿敏不說話,默默離開了。
我給阿華改的演講稿比較“精致”,阿華很佩服我的文采。
得到阿華的肯定和表揚,我有樂顛樂顛的感覺,但還是開不了口說“表白”的事。
改完稿子,我和阿華又討論服裝的事。我覺得他準備的這套西裝不錯,阿華希望能再配一個紅領帶夾,只是不知道什么樣的最合適。
我真想說要陪阿華買一個紅領帶夾,卻終是不好意思開口……
4
第二天,阿敏拿了一個包裝盒,神神秘秘的。我搶過來看,里面裝著一個紅色的領帶夾,像是一團火,精瑩剔透。
我心里一驚:“哪來的?要送給誰?”
阿敏臉紅紅地回答:“我家的唄,想送給阿華。”
“為什么要送給阿華?”我幾乎是有些“氣憤”了。
“他不是說演講的時候想戴一個紅領帶夾嘛——你們討論時,我聽到了。我家有這個紅領帶夾,特別適合阿華戴,所以就拿來。你幫我送給他吧。”阿敏說得一點都不笨。
“為什么不自己送去?”我反問阿敏。
阿敏臉更加紅。說:“不好意思唄。”
我捶了阿敏一下,接過領帶夾:“好吧,我替你送。不過,我應該怎么說呢?”
“隨你怎么說。只要阿華覺得好看就行。”阿敏憨憨地笑著。
我把領帶夾送給阿華,阿華無比喜悅,幾乎要跳起來,說:“太漂亮了,是你送給我的嗎?”
我以為阿敏弄的領帶夾不會讓阿華中意,如果阿華扔了,我正好告訴他是阿敏送的,然后再借機陪他去買中意的新領帶夾——這是我幫阿敏送領帶夾的“如意算盤”。沒想到,阿華這么喜歡這個紅領帶夾,我一時不知所措。
阿華又問:“是你送給我的嗎?”
我機械地點點頭,算是承認——但我有些愧疚,覺得是有愧阿敏的……
5
事后,阿敏問:“阿華喜歡我的領帶夾嗎?”
我說:“喜歡呀!”
一聽喜歡,阿敏高興壞了,以至于沒再問阿華說了什么。
阿華憑著精彩的演講、得體的裝束,最終獲得了演講比賽的一等獎。他的照片被掛上了學校的光榮榜,那枚紅色的領帶夾格外的耀眼。
我替阿華高興,也替自己高興,畢竟阿華得一等獎有我的功勞。
下課回宿舍的路上,阿華特意感謝我:“要不是你幫助我修改稿子,得不了一等獎的。還有紅領帶夾,真是個幸運夾。”說完,阿華從背包里掏出紅領帶夾,又說:“用完了,還給你!”
沒等我有反應,阿敏跳上前,要說話。我嚇壞了,我用眼神警告她。
阿敏閉了嘴。我對阿華說:“不用還的。”
阿華紅了臉,收起紅領帶夾,對我說:“我們,一起走吧。”
我點點頭。
阿敏還想“粘”著,要跟阿華說什么。我怕出亂子,就對阿敏說:“幫我打熱水,我要洗頭。”
阿敏嘟了嘴,有些不快,但還是去打熱水了。
6
阿敏可能已經看明白我的私心,甚至連我把送領帶夾的事“占為己有”也猜到了。搶了她喜歡的男生,她肯定恨我。
算了,隨她吧。反正,我也早想“甩掉”阿敏。
從那以后,我常與阿華在一起玩——周末,我會騎自行車與阿華去郊游、逛書店。
阿敏似乎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的交際生活里只有阿華。
有一天,我騎車急著去找阿華。路上,我老是想著向阿華“表白”的事,結果撞到了一輛卡車上……
兩天后,我能醒過來,多虧阿敏——我的血型太罕見,可阿敏竟然和我的相同。正是她獻血給我,才把我從死神那里搶了回來。
我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阿敏蒼白的臉。她就守在我的床前。
當了解到阿敏為我輸血的事,我極內疚。我搶走了她的夢想,她卻救我的命。
我對阿敏說:“領帶夾的事。你不恨我?”
“不恨。我只恨閻王爺,他差點搶了我姐的小命。”阿敏似乎是開玩笑。
我開不起玩笑:“閻王爺把我帶走了,不正好替你報仇了。”
阿敏說:“胡說什么!我只恨閻王爺,因為他把我爸的命搶走了,那時我才十歲。我們倆哪有仇啊。你喜歡阿華和我喜歡不一樣。”
可憐的阿敏,原來她的爸爸早不在人世。可我從來沒關心過她。
我問:“喜歡阿華,為什么不一樣?”
阿敏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送他領帶夾嗎?那是因為他長得……像我爸。那個領帶夾是我爸留下來的。他最喜歡戴。”
說著,阿敏掏出一張爸爸年輕時的照片,可是我已經看不清楚了,我被這個心地純美的呆頭妹整哭了。
阿敏給我抹眼淚,說:“別哭,哭壞了身體,白瞎了我的熊貓血。”
我被她逗樂了:“先前,你總想對阿華說話,都被我制止。告訴我,你到底想對他說什么?”
阿敏說:“就是想對阿華說你喜歡他唄,可你總不讓我說——你呀,太怕羞。”
聽完,我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