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兒童醫院的體驗

沈聰

編者按：為增進醫患互信，今年8月開始，北京市醫院管理局組織開展了“相約守護”互換體驗季活動。記者參加了北京兒童醫院的體驗活動，跟隨呼吸科主任徐保平工作了一整天，實地實時了解、記錄、體驗她的工作狀態和真實感受。

北京兒童醫院是我國目前規模最大的綜合性兒科醫院，每天接診量為八千到一萬人次，全國各地的疑難癥患兒及家長千里迢迢慕名趕來看病。一早七點多，醫院東門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掛號大廳已經有很多來自各地的患兒和家長，一派繁忙的景象。

我在醫院黨辦領了一件白大褂和一個一次性口罩，穿戴整齊，到了呼吸科徐保平主任的診室。快8點了，徐主任剛剛從病房查房回來，示意我戴上口罩，馬上開始門診了。

場景 大哭大鬧的孩子

門診三號是一個一歲五個月的幼兒，由爸爸媽媽從河南安陽帶來復診的，大聲哭鬧不止。孩子哭鬧的聲音大到幾乎聽不見大人說話。徐主任經驗豐富，馬上觀察到孩子哮喘發作嚴重，建議馬上住院幾天，先控制感染。孩子的爸爸媽媽有些猶豫，他們說上次住院，醫院規定不能陪床，孩子大鬧了三天，最后護士沒有辦法，還是讓家長來陪床了。這次能否直接讓家長陪床？徐主任用手機撥了病房的電話，得知能陪床的唯一單間已經沒有了，依然無法陪床。孩子父母還是決定只讓孩子在急診上輸液，先住在附近的賓館。一上午，這個焦慮的家長又進來詢問了好幾次，還是在住院和輸液之間猶豫。他們還遇到一個難題，就是下次復診怎么能掛上徐主任的號。號源有限，徐主任的號已經掛到了三個月之后，網上的號也都在三個月以后了，非極其嚴重的患兒，徐主任只能請家長下次復診前先來門診掛號試試。在全部門診看完后，徐主任告訴我，孩子患的是閉塞性支氣管炎，前段時間剛住過院。她擔心孩子如果不住院，一旦哮喘發作嚴重了，可能要上呼吸機，家長招架不住。還有一個從早上五點多就出門的患兒，又餓又困，已經大鬧了起來，在征得前面家長的同意后，徐主任先給他看了病，并細心地叮囑家長快去給孩子買點東西吃。

記者手記：在一上午的門診時間里，徐主任一直在給患者看病，沒有時間喝一口水，跑一次廁所。大部分情形都是一家幾口帶著患兒從外地專程來兒童醫院看病，有些疑難雜癥以當地醫院的技術水平診治不了。徐主任認為，給大人和孩子看病最大的不同就是，孩子不會描述病情，只能靠醫生多觀察，多詢問家長。一上午從8點到12點，徐主任共看了23個號，包括老病人的臨時加號。她最多的時候一上午要看30多個號，一直要看到中午一點鐘。

很多患兒家長提到，為了掛號，他們從昨晚就開始排隊，下次復診如何掛號又是個難題。徐主任說，整個呼吸科所有的號源加起來也是有限的，有的還落到了票販子手里。

場景 悄悄流淚的家長

記者印象較深的另一個患兒約已四歲，曾在去年11月患過肺栓塞，這次是來復診，徐主任在看過肺部影像片后，認為病情在好轉，但肺里有積液。徐主任說，不必把病當負擔，可以先保守治療，如果觀察幾年仍然有問題，就要切除一部分肺。孩子的媽媽悄悄轉過頭去，用手擦拭了一下要流出來的淚水。靦腆的爸爸也眨了眨眼睛，眼圈開始發紅。對后遺癥哮喘問題，徐主任開了激素類藥物，并耐心地教給家長使用方法，告訴他們使用激素的儲物罐只需用清水沖洗晾干，不要用熱水和刷子刷洗。很多家長對哪種治療方式效果最好、病情是否會留下后遺癥、藥對孩子有無副作用等，都要詳細地詢問。徐主任都簡潔清晰地予以解釋。

記者手記：徐主任事后告訴我，其實即使切除一部分肺部，孩子依然和常人無異。這并不是最嚴重的病例。對病情嚴重的孩子，在第一次診療或住院前對其疾病的嚴重程度我們都已經明確告知了家長。

我在體驗過程中，發現大部分的患兒家長還是能交流，理解力也較高，當然也有個別面對幾張檢查單怎么也弄不清該如何交費預約的。與形形色色不同文化水平的患者打交道，對醫生是一個考驗，也是導致醫患之間不好交流、出現醫患矛盾的原因。

記者還注意到，像檢查單如何交費預約，檢查輸液在幾樓之類的問題，醫生常常要一遍遍回答患者，浪費了有限的診療時間。這些流程類的東西能否采取一種有效的方式讓家長既能一眼看得見，又能理解得了，也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

場景 質控中心來檢查

12點半，最后一個門診號看完了，徐主任趕去醫生休息室匆匆扒拉了一個盒飯吃，馬上開始處理科里的雜事。

13點，科里的郭醫生負責統計呼吸科所有業務人員最近5-10年發表的科研文章和承擔的課題。徐主任看著郭醫生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一項一項的仔細討論、核對、修改措辭。還沒弄完，臨床免疫室主任帶著幾位博士生來請教科研方面的問題。徐主任介紹說，臨床免疫室是醫院的科研、教研部門。他們要做一個科研項目，想與臨床部門探討一下項目在臨床和科研結合點方面的一些問題。“小孩8歲肺泡才發育成熟。”“細菌和病毒感染的臨床差別表現在哪里？”……一個個極其專業的問題，他們大約討論了半個多小時，這時候墻上的時針已經指向了下午兩點多。

醫生休息室的外間，呼吸科一位資深醫生和護士長正在配合醫院質控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做各項檢查。醫院質控辦公室要求呼吸科業務人員提供高危藥品使用說明、服務流程、臨床路徑、超30天住院報告、安全檢查、病人隨訪制度等等各項文字和電子版材料。“這些制度是我們常年堅持的，早已形成了各種文字規范材料，問我們的醫生都能對答如流。見習和進修醫生看了這些材料，就能最快地學習到我們的工作流程和診療經驗。”“您能給我洗一下手看看嗎？”“值班醫生有什么職責？”“誰負責消防工作，請負責同志過來一下，我們有問題要問。”質控人員一絲不茍，仍然提出了一些要改進的問題。“其實每個科的工作都有亮點，但我們要拿最高標準要求大家。”質控辦公室負責人說。

下午四點多，徐主任到病房看了看，簽了住院病歷，然后動身，又要趕赴一個學術會議去了……

記者手記：除了診療，科研也是醫生工作很重要的一方面，但是，由于目前的醫生工作強度大、時間緊，他們只好將科研課題和論文寫作等放到了周末、節假日來做。醫學學科是非常嚴謹科學的。醫院高標準、嚴要求加強管理，盡量做到了科學量化，默默地為患者做著把關工作。非身臨其境，我們無法體會醫務人員的努力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