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巖氣會戰不該全民買單

在頁巖氣開發中，錢不進去，氣不出來，這是鐵律。但是若用納稅人的錢搞“大會戰”，錢進去后產出了頁巖氣，更會產出社會怨氣。

馮躍威專欄

多家媒體專欄作家，專注于國際能源投資、避險等課題研究與咨詢

憶往昔，大慶油田得益于李四光地質理論突破，并在1959年9月26日松遼平原第三口基準井—松基三井進行原鉆機試油時喜獲日產10.7噸～14.9噸的工業油流，從此拉開了大慶油田會戰的大幕，也拉開了中國石油工業崛起的序幕。

盡管當時受到美蘇等國嚴密封鎖，但國內石油工作者在實證了大慶勘探開發理論體系的科學性后，才逐步創新性地向全國推廣。依時間順序，我國先后發現勝利、遼河、華北、大港等著名大油田。其中，華北油田是1975年在冀中平原上任4井的探井噴出日產千噸的工業油流后，才從全國調配資源組織的大會戰。

從中國石油工業常規油氣勘探開發路徑看，幾乎沒有一個大型油氣田不是經過測試、評價，確認具有工業開發價值（今天所稱的商業開發價值）后才進行“大會戰”的。盡管當時國民經濟收入極其微薄，但如何讓納稅人的錢不打水漂，如何用好每一分錢去提高勘探成效，如何降低每一分錢去開采出更多的油氣，成為當時石油人進行“大會戰”時自覺遵守的鐵律，也是當時石油勘探開發科學家們心中的定律。

國際上也同樣如此。在沒有確定的商業可采探明儲量前，幾乎沒有投資人進行大規模投資和鋪大產業攤子。即使是美國“頁巖氣革命”，其前期投資也幾乎都來自風險投資，而不是納稅人的錢。即使找到頁巖油氣田的“甜點”，生產規模也是根據企業盈虧狀況再選定投資策略，而資金也是通過正常商業投融資模式或在資本市場進行股權運作獲得。

由于美國有發達的金融資本資產市場，風險投資無論規模大小，只要有能打動投資人的融資理由，就可將風險分散出去。在美國“頁巖氣革命”起步時，三或五個牙醫與四或六個律師，湊上100萬至200萬美元就可成立一家小微型風險投資公司，就可為小頁巖氣開發商提供融資。在勘探有所斬獲后，再經儲量評價，提升資源資產價值，就可擴股融資，向更大規模的風險投資公司兜售股份（小微型風險投資公司此時也可選擇退出）。如此往復，隨探明儲量資產增加、企業規模越大、融資規模越大，距頁巖氣“甜點”被發現就越近。一旦滾動勘探開發效果好，最終還可發行股票上市。進而，促成美國頁巖氣投融資機制的良性循環。埃克森美孚、BP、殼牌等世界級石油商就是通過資本市場產權或股票交易進入的。可見，其先決條件是要有發達的資本市場、產權市場。

在國內，目前沒有如此發達的資本市場，若套用美國投融資模式極有可能被認定為非法集資和非法借貸。所以，無論是國有石油公司還是民營企業通常只能選擇去銀行融資，少部分會選用自有資金。但是，為了降低頁巖氣勘探開發中的融資風險，相關各方只能拼命要求政府給出更多鼓勵政策，拼命尋求各級政府的政策支持，甚至不惜推動將其演變成各級官員政績考核指標，倒逼用地方融資平臺出面承保，以降低頁巖氣勘探開發中的系統風險。

但依歷史慣例看，一旦銀行發生風險，總有財政做最后的看門人。一旦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發生風險，即將有地方發債額度來保底。所以，無論是哪種保險模式，最終都是全體納稅人買單。既然如此，頁巖氣“大會戰”為何要沒底氣？

其實，在頁巖氣開發中，錢不進去，氣不出來，這是鐵律。但是若用納稅人的錢搞“大會戰”，那么，錢進去后產出了頁巖氣，更會產出社會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