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瓜和手鐲

本來，倭瓜和手鐲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可有一天，它們突然就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了。

在農村，一到深秋，田頭地堰種的老倭瓜就熟了，金黃的、赤紅的、黑綠的放進鍋里一燉，又面又甜。住在縣城的李文才是從農村來的，來到縣城還不到五年。他每天早起上山去溜達。山在小城東面，不高，漫長的緩坡都是附近村民的責任田，有的栽果樹有的種莊稼。有一天，李文才在蒿草中發現了一個倭瓜，個不大，顏色赤紅。他知道，這樣的倭瓜最好吃。他天天路過天天看，心里就有了想法。

這天晚上，趁著大月亮照地，他拿著一個提兜悄悄上山去摘瓜。到底不是自己家種的，摘瓜時他就有了做賊心虛的感覺，慌慌張張的忙亂中掉了什么東西他都沒有覺察到。

原來李文才摘倭瓜的這塊地，是林小民家的地。林小民長期擺攤賣菜，林小民家里有大棚，一年四季總有新鮮菜。山上的地種了高粱，田頭就種了倭瓜。這種倭瓜很好賣。林小民這人心細，這些倭瓜還嫩時，他就給它們編了號，小1小2小3等等一直編到小21。也就是說，這片地里一共有21個倭瓜。等到秋天熟了，那些編號雖說已經不太清楚了，但只要仔細看，還能瞧得出來。

這天，他去地里摘倭瓜，單單就少了小6號。林小民早就對小6情有獨鐘了。因為這個倭瓜長得周正，顏色也純。他怕被人給順手牽羊摘走，故意留下了那堆蒿草沒有拔，遮蓋著。不巧，還是被人惦記上了。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嘛。

林小民很有氣，一邊嘴里罵著偷瓜缺德的話，一邊用鐮刀去將那堆蒿草割掉。突然，他發現蒿草中有一串紫褐色手鐲。他撿起來一看，嘿嘿，還真不錯！這是一串用山櫻桃核打磨后穿起來的手鐲，很時髦。林小民知道，這樣的手鐲20元還不一定買得來，心里暗自高興。丟個倭瓜，揀串手鐲，也不虧。說不定這手鐲就是摘瓜人掉的呢。林小民喜滋滋地回了家。

再說李文才白摘了人家一個老倭瓜，挺高興，對老婆桂英說：“這個倭瓜一定好吃，哪天給我燉了吃。”桂英說：“倭瓜有啥吃頭？還不如燉紅薯呢。”李文才說：“倭瓜有倭瓜味兒，紅薯是紅薯味兒。”

晚上，李文才的小舅子來了，看見桌上這個老倭瓜，就說：“這瓜真是不錯啊，哪來的？”李文才不好意思說是偷來的，就撒謊說：“人家送的。”小舅子就說：“那你就送我吧。”小舅子在城管局工作，沒少幫李文才辦事，人家朝你要個倭瓜，沒有理由不給，這個老倭瓜就被小舅子帶走了。李文才在睡覺時習慣地一擼手腕兒，大吃一驚：手鐲沒了！桂英埋怨說：“看你這人，撿個芝麻，卻丟個西瓜，不值得。”桂英埋怨李文才沒有錯，這串手鐲可是桂英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制作的。那山櫻桃核很硬，要把兩頭磨平，很費勁，磨完還要在核中間穿孔，更費勁，得用細錐子燒紅了，一點一點鉆。手磨破了皮，還被燙了好幾回。桂英很心疼這串手鐲，李文才也特別喜歡它，整天戴在手腕上，經常跟人家炫耀這串手鐲做工精細，里面包含妻子一份情啊。

李文才想出去找，桂英說：“深更半夜的，明天再說吧。”李文才想想也是。第二天，李文才想起個大早上山找，可老家的弟弟開拖拉機摔傷了，他連忙跟桂英回了老家，三天以后才回來。等他再到山上找，哪里找得到？

再說林小民把撿到的手鐲戴在手上，每天出攤賣蔬菜。他也覺得這串手鐲很好看，成了愛不釋手的喜歡之物。

那天周日，李文才的小舅子準備去山莊飯店吃飯，特意帶上了姐夫送給他的那個老倭瓜，打算燉了大家吃。他經過路口，看見有人在街上亂擺攤，就過去要管一管。他還未到跟前，卻見姐夫李文才正跟賣菜的吵鬧，便把車開過去。

原來，李文才出來想買點菜，發現林小民的手腕上戴著一只手鐲，跟他丟的一模一樣，仔細看看，沒錯。就問：“你的手鐲準是揀的吧？”林小民點點頭：“你咋知道的？”李文才說：“我自己的東西，我當然認得。我的丟了，被你撿到了，應該物歸原主。”林小民便“嘿嘿”笑：“既然是你的手鐲，那偷我瓜的人一定就是你啦？”李文才問：“你的瓜跟我的手鐲有什么聯系？”林小民說：“就在我丟瓜的地方撿的手鐲，你說有沒有聯系？”

兩個人越說聲越大，漸漸圍攏過來許多人。這時候，李文才的小舅子擠進人群里，對林小民喊：“你吵吵什么？趕緊把菜給我弄走，再不弄走，我收了你的秤！”林小民一見是城管，便說：“我這就走，這就走。”李文才卻伸手攔住了他：“你不能走，還我手鐲！”林小民說：“還我瓜來，我就還你手鐲。”

李文才小舅子問：“什么手鐲、瓜的？”李文才就說：“就是你前幾天晚上從我那里拿走的那個倭瓜。”李文才的小舅子回到車上，取出那瓜，走到林小民面前問：“你說這瓜是你家的？”林小民答：“是我家的。”李文才小舅子又問：“有什么證據證明是你家的？”林小民符號：“我家倭瓜都有記號，你這個瓜上就有小6的記號。”大家都看那瓜，果然隱隱約約有“小6”的字樣。

李文才的小舅子惱羞成怒，一把就奪過了林小民的秤，威脅說：“走，跟我去城管局說說清楚！”林小民奮力往回奪秤，李文才就去林小民手腕擼手鐲，三個人扭在一起。林小民打了李文才，李文才小舅子打了林小民。最后，公安局的巡警過來，才把他們三人給拉開了。

林小民不服氣，一紙訴狀就把李文才和他小舅子告上了法庭。李文才也不含糊，立即托人來擺平這件事。他小舅子認識人多，給法庭的人送了東西。林小民一看官司沒把握，就找到了朋友的朋友，也給法官送錢。最后，法院宣判：倭瓜歸林小民，手鐲歸李文才。雙方的藥費自理。

李文才為打這個官司，花去了1萬多塊。林小民為打這個官司，也花了1萬多塊。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