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最喜歡我穿軍裝的樣子

在美麗的廈門市，身患白血病的兵媽媽黃麗惠，為支持兒子建功軍營，孤身住進養老院，度過生命最后的時光。連日來，平凡母子共筑強軍夢的故事感動著八閩大地和座座軍營。

早春廈門，寒意料峭。

駐鎮某部上士廖智煌陪媽媽吃過晚飯，提起行李走到門口，又折了回去。媽媽幫他理了理衣領，眼角溢出慈愛：“智煌，放心去吧，不要掛念我，我在這兒有吃有住有人照顧，比家里還好。你在部隊上好好干，千萬不要想著回家，媽媽最喜歡你穿軍裝的樣子。”

廖智煌踩著身后綿長的目光，走出老遠了，一回頭，見媽媽戴著他買的那頂紅艷艷的帽子還站在養老院門口，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聲來。

1

為了在歸隊前把媽媽安頓好，廖智煌幾乎跑遍了廈門所有的養老院。每走一家，廖智煌都穿行在一片疑惑里，尤其當有人聽說他是個當兵的，更是翻白眼，軍人應該是最講孝順的，怎么把媽媽往養老院里送？

廖智煌上初中時父親患肝癌撒手西去。從此，家庭重擔就落在媽媽一個人肩上。在廖智煌的記憶里，那時候盡管經濟拮據，生活艱難，但從沒見媽媽哭過。

廖智煌中學畢業考上了福建交通職業技術學院，但一看高額的學費就想放棄。他從小就有一個從軍夢，當他向媽媽說起當兵的想法，媽媽要他先上完大學再說，因為當兵也需要有文化。

2008年7月，廖智煌終于大學畢業了。媽媽舒展開緊皺的眉頭，首先到社區去把每月400塊錢的低保退了，說這個錢應該給更需要的人，因為兒子長大了，可以掙錢了。廖智煌學的是汽車維修與檢測專業，憑著這項技能，找份待遇不錯的工作并不難。從此，他就能照顧媽媽，媽媽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部隊選取直招士官的消息，廖智煌心底那個埋藏已久的從軍夢又被點燃。媽媽看出他的心思，“智煌，你去吧，報效國家是好事。”

新兵啟程那天，廖智煌穿上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媽媽把他上下打量了又打量，高興得直抹淚。登車離別之際，媽媽貼著他的耳邊說：“到了部隊好好干，媽媽最喜歡你穿軍裝的樣子。”

2

廖智煌入伍來到駐鎮某部。和平時期的軍營沒有刀光劍影的廝殺，但不缺摸爬滾打的苦練。在班上，廖智煌的身材最瘦小，在體能方面總是墊底。

那時候廖智煌每星期給媽媽打一次電話，偶爾流露出畏難的情緒，媽媽聽了馬上警覺地說：“智煌呀，千萬不能松勁，軍人的工作就是訓練，只有你們訓練好了，軍隊才能強大，國家才能強大啊。”幾乎每一次通話，媽媽都把“在部隊上好好干”作為結束語。

為了媽媽的微笑，廖智煌制訂了“增高”計劃：每天晚上“三個一百（100個仰臥起坐、100個俯臥撐、100個蹲下起立）”，一星期不少于3次負重5公里。如此加練一段時間后，他的各項考核成績都達到優秀。

休探親假前，廖智煌在電話里興奮地問媽媽想要什么禮物，媽媽說就拍一些你穿軍裝的照片吧，好裝進錢包里，隨時能看看。入伍6年來，他先后擔任過駕駛員、油機員、炊事員、裝備庫區值班員、指揮車操作手等，無論在哪個崗位，他干一行，愛一行、鉆一行、精一行。按理說他身材瘦小在軍事訓練上不占任何優勢，但他憑著拼搏與頑強，所有課目都達到了優秀。

3

今年過年前，廖智煌跟媽媽說好了，過年不回家，這個時候戰備任務重，他這個班長走不開。

1月9日，廖智煌突然接到大伯電話，說他媽媽查出了白血病，已是晚期，現在需要化療，必須親人簽字。廖智煌一下子懵了。

聽說兒子要回來，媽媽那個高興呀，說話聲音都變大了，說她有點小毛病住院了，需要過幾天才能回家。媽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瞞著他，廖智煌心里在流淚。快掛電話時，媽媽輕輕地說，這次能穿軍裝回來嗎，媽媽最喜歡你穿軍裝的樣子！

連隊當即給廖智煌上報批假，干部反復叮囑他，安心回去，把媽媽照顧好，有什么困難及時跟組織匯報，組織就是你的靠山，戰友就是你的親人。

在醫院里，廖智煌照顧媽媽，給她洗腳，給她按摩。媽媽經常掛水到凌晨兩三點，他就守在旁邊，給媽媽蓋被子，叫護士換吊瓶，眼睛熬得紅紅的。媽媽睡醒后，他就陪著媽媽在陽臺上曬太陽，講部隊上的趣事。媽媽說他這個兒子比女兒還要細心一百倍。

一天，廖智煌打開媽媽的衣柜：真簡單呀，只有幾件衣服，有的洗得發白，有的已經磨出了洞。廖智煌還從床下翻出一沓病歷單，有感冒、咳嗽，骨質增生、腰椎間盤突出等等，“我怎么這么粗心呢？怎么就沒察覺到呢！”廖智煌恨自己。

媽媽第一期化療無效，再次化療只會加重病情。眼看假期就要結束，廖智煌的心一天天揪緊。有一天護士打針時跟他說，你休完假回部隊了，你媽媽怎么辦？這個病是離不開人的。是的，媽媽怎么辦？“提前退役，回家照顧媽媽。”這個想法在廖智煌腦子里盤旋。

“你一定要回部隊，安心工作，至少要服役期滿了再回來。你答應我，現在就必須答應我！”廖智煌含著眼淚答應了媽媽，但他歸隊后誰來照顧媽媽呢？親戚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偶爾搭把手還可以，長期照顧誰都受不了。媽媽告訴他，我就住到養老院去吧。

4

回到部隊，廖智煌向隊干部匯報說家里都安頓好了，媽媽已經請人照顧，其他什么也沒說。直到2月18日，組織上從《廈門晚報》得知廖智煌把媽媽送進了養老院。

營里立即上報廖智煌的情況，全營官兵紛紛捐款、寫信、疊千紙鶴為廖媽媽祈福。2月23日，組織上特批廖智煌休15天假，還派專人和他一起回廈門探望媽媽。

“我不是在做夢吧？兒子又回來了，還有部隊領導。”媽媽顫抖地接過代表該部官兵心意的4萬余元捐款，懷擁著一大堆信件和999只千紙鶴，熱淚直淌。60多封信，開頭都稱媽媽，“我一下子多了這么多兒子，太幸福了，都可以申報吉尼斯紀錄了！”

廖智煌和媽媽都有一個夢，媽媽的夢就是希望兒子找一個賢惠的妻子，他在部隊上好好工作，她為他們帶孫子。廖智煌的夢就是媽媽早日康復，他帶的兵個個是能手，人人站排頭。他決心把這套軍裝一直穿下去，因為媽媽最喜歡他穿軍裝的樣子。

廖智煌踩著身后綿長的目光，走出老遠了，一回頭，見媽媽戴著他買的那頂紅艷艷的帽子還站在養老院門口，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