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線求愛之死：合租在意中人“表弟”的陷阱中

2011年6月23日，山東青島一家商務公司稽核部經(jīng)理何同忠被合租室友韋申義（合租期間用的是假名“芮少青”）用一氧化碳毒氣殺死在出租屋內(nèi)。時隔一年，犯罪嫌疑人韋申義被青島警方抓獲。隨著調(diào)查的深入，內(nèi)幕浮出水面：何同忠之所以與素昧平生的“芮少青”合租一室，是為了通過他追求自己的女網(wǎng)友——“芮少青”的“表姐”顏冉。然而何同忠并不知道，“顏冉”與“芮少青”其實是同一人……

2011年6月23日下午5點半，山東青島一家商務公司稽核部經(jīng)理何同忠和同事們有說有笑地下班各自回家，不曾想這竟是他留給人們的最后印象。24日一大早，稽核部一名員工因堵車遲到給何同忠發(fā)短信請假，對方回復短信說他也請假了。不多時，該部另一員工打電話向何同忠請示事情，對方電話沒人接，后來回短信稱在日照市辦理業(yè)務，不便接電話。事實上，公司在日照根本沒業(yè)務。事有蹊蹺，員工們馬上向老板王顯明匯報。因何同忠事先并沒向公司請假;況且何同忠工作認真負責，絕沒有過說謊、曠工等不良現(xiàn)象，王顯明推斷這些短信非何同忠所為。著急的王顯明通過微信朋友圈不停打探何同忠的下落。

6月27日，何同忠好友楊謀平因多日沒何同忠的消息，也來找王顯明詢問情況。楊謀平害怕何同忠陷入傳銷組織，于是聯(lián)系在銀行工作的朋友，對何同忠的銀行卡進行掛失，又和王顯明一起，找到何同忠位于青島大沽路的租住處。到了那里，他們發(fā)現(xiàn)何同忠的床單被剪碎了，其手表、筆記本電腦及同屋室友的衣物卻還在。雖開著窗戶，室內(nèi)仍彌漫著一股消毒液的味道。楊謀平馬上報警求助，青島市市南區(qū)公安局立即著手調(diào)查。

據(jù)楊謀平向警方回憶，何同忠在4月份認識了一個名叫顏冉的女網(wǎng)友，兩人網(wǎng)上戀情發(fā)展迅速。何同忠曾告訴他，顏冉的網(wǎng)名叫“嫣然”，今年25歲。6月初的一天，何同忠曾打電話叫楊謀平幫忙搬家，說是要搬去和顏冉的表弟合租房子。他其實早有搬到單位附近租住的打算，并在聊天中告訴了顏冉，顏冉則主動提出，她有個表弟，大學畢業(yè)后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因家在城郊，想在市中心租房子以便聯(lián)系工作，若能和何同忠合租，就可節(jié)省房租。何同忠高興地答應下來，于是很快租下這套二室一廳的房子。為了在心上人的“表弟”面前表現(xiàn)自己，何同忠還將半年的房租全部墊付。在楊謀平熱火朝天幫他搬家的時候，何同忠還不忘認真地問他，女孩這樣安排，是不是表明自己更有戲了。楊謀平是何同忠無話不談的鐵哥們。他提醒何同忠：與陌生人合租，一定要注意安全，但身形魁梧的何同忠不以為然。楊謀平也覺得自己可能多慮了，就沒再多言語。警方認為何同忠的合租室友很可疑。但網(wǎng)海茫茫，到哪里去找這個“表弟”呢？

王顯明希望通過何同忠的筆記本電腦為警方提供線索。他向騰訊公司申請重置了何同忠的QQ密碼，從而打印出了何同忠的聊天記錄上交警方。從記錄上，警方得到了顏冉表弟芮少青的資料，可當警方找到芮少青時，他卻表示對此事毫不知情，但據(jù)他回憶，半年前，也曾和一個叫“嫣然”的女孩網(wǎng)戀，只是在交往兩三個月后，對方就消失了。警方的線索中斷。

7月4日，楊謀平接到銀行朋友的電話，說是何同忠的一張銀行卡被ATM機吞卡，楊謀平立即向警方報告。5日，銀行方面?zhèn)鱽硐ⅲQ有人持何同忠的銀行卡和身份證到一銀行營業(yè)網(wǎng)點辦理了掛失手續(xù)，警方立即出動，于當日將這名男子抓獲。

經(jīng)警方確認，被抓獲的這名男子真實姓名叫韋申義，經(jīng)何同忠的房東辨認，此人正是何同忠的合租室友。面對警方的審訊，韋申義拒不透露何同忠的生死情況。因缺乏關鍵證據(jù)，警方對韋申義只能采取監(jiān)視居住措施。9月1日，韋申義逃離警方指定的居住地。青島警方將其上網(wǎng)追逃。2012年6月28日，南京市玄武區(qū)看守所民警經(jīng)網(wǎng)上比對發(fā)現(xiàn)，該所于當日釋放的服刑人員韋申義為負案在逃人員，于是將韋申義抓獲，并立即通知青島警方。青島警方立即派員前往南京押解韋申義，同日對韋申義執(zhí)行逮捕。

這一次，韋申義的心理防線被青島警方攻陷，他交代：何同忠被他所殺，但他并非顏冉的表弟。所謂“嫣然”并非美女，也不叫顏冉，而是韋申義編造出來的人物。韋申義在網(wǎng)上假扮美女的初衷只是為了排遣孤獨，但隨著追求者的增多，他改變初衷，開始騙取錢財，而何同忠則成為他獵取的目標之一……

原來，出生于1982年的韋申義老家在山東臨沂，父母長年在外打工，缺少父愛母愛的韋申義性格孤僻。2006年，韋申義從青島科技大學畢業(yè)后，先是在青島藍天涂料公司工作。因性格孤僻缺少朋友，后辭職遠走寧波，在天一化工公司謀了份工作。他業(yè)余時間沉迷于網(wǎng)絡世界，但孤僻的他在網(wǎng)上朋友也不多，反而是一些剛上線的女生更受歡迎。于是，他產(chǎn)生了一個念頭，為何不在網(wǎng)上假冒女孩交友？于是，他化名“顏冉”（網(wǎng)名“嫣然”），在“天地紅娘”征婚網(wǎng)注冊征婚。為吸引男生眼球，他將兩個網(wǎng)上的美女照片PS在一起，而后發(fā)布在個人資料中。此后，每天在網(wǎng)上與“她”聊天的男人很多。在這些男人中，數(shù)一個名叫芮少青的男孩對“她”最為熱烈，得知“她”愛網(wǎng)游，便經(jīng)常買武器和裝備送給她，甚至為了幫“她”申請一些游戲賬號，芮少青還將自己的身份證號告訴了“她”。這讓韋申義竊笑之余，又產(chǎn)生了騙取男粉絲錢財?shù)南敕ā２贿^，包括芮少青在內(nèi)的這些追逐者多數(shù)是屌絲，沒多少錢可騙，韋申一般最多和他們“網(wǎng)戀”兩三個月便中斷聯(lián)系。

一天，正在征婚網(wǎng)上游弋的韋申義又遇到有人主動示好，此人正是何同忠。何同忠工作踏實勤懇，參加工作短短兩三年時間，已升為公司中層。他大學時曾有一位感情深厚的女友，但女方畢業(yè)后去了上海。基于異地戀太辛苦的殘酷現(xiàn)實，兩人和平分手。分手一年來，楊謀平等眾多好友熱心為他介紹女友，但何同忠總是找不著感覺，于是想在網(wǎng)上尋找讓自己心動的感覺。楊謀平認為網(wǎng)上交友不靠譜，容易上當。他勸何同忠現(xiàn)實一點，但何同忠并不以為然。

2011年4月上旬，何同忠通過“天地紅娘”征婚網(wǎng)查看到“嫣然”的征婚信息：青島城陽區(qū)人，大學畢業(yè)后在寧波一家化工公司工作。因打算重回青島，所以想找一名本地男生為伴，這些條件與何同忠不謀而合。何同忠趕緊加“嫣然”為QQ好友，并在網(wǎng)上對“她”展開攻勢。通過聊天，“嫣然”得知何同忠是一家公司的中層領導，收入不菲。“她”便在聊天時盡揀何同忠感興趣的話題聊，讓何同忠暗自慶幸找到了知音。但何同忠提出視頻與通話的要求，均被對方拒絕。何同忠認為這是女孩的矜持使然，并未在意。

見何同忠對“嫣然”情有獨鐘，韋申義產(chǎn)生了騙他錢財?shù)南敕āＧ『卯敃r化工公司要裁員，韋申義榜上有名，他索性回到青島，在江蘇路租了個單間。后得知何同忠想換租住地，韋申義覺得這是接近何同忠的好機會，便借芮少青的個人信息制作了假身份證，又以顏冉表弟的身份，與何同忠合租房屋。可憐的何同忠以為好事將近，不知道定時炸彈已埋在了身邊。

與“芮少青”合租過程中，何同忠想從“表弟”嘴里多了解一點“嫣然”的信息，但“表弟”性格沉悶，問一句答一句。不聊天的時候，表弟多數(shù)時候都宅在家里上網(wǎng)，也很少見他出門聯(lián)系工作。為了討好女網(wǎng)友，何同忠多次邀請“表弟”一起吃飯聊天。他帶著成功者的優(yōu)越感說，像他這樣一出大學校門就找到一份年薪10萬工作的人不多，目前他已打算買婚房了。韋申義明白，何同忠是希望“表弟”把這個信息傳遞給其表姐“顏冉”。正是何同忠的輕信，使“芮少青”很快摸清了何同忠的家底和個人信息。

為進一步試探何同忠，一天，韋申義謊稱顏冉的母親重病，要回去探望，何同忠也想一同前往，但韋申義勸他此時出現(xiàn)不太合適，何同忠覺得也是，便買來禮品，又拿上2000塊錢，讓“表弟”捎給顏冉。實際上，韋申義拿著何同忠買的禮物和錢，只是回到了自己在江蘇路的另一處租住地。在那里，韋申義以“嫣然”的名義，在QQ上回復何同忠，夸獎他細心體貼。何同忠趁機催著顏冉盡快安排與雙方父母見面，顏冉則以工作忙為由，再三推托。何同忠出手闊綽與毫無防范，已使韋申義暗生殺機：這小子，年薪不菲，還說準備買婚房，那少說也有10萬左右的存款吧？何同忠的身份證也給他看過，他記住了他的生日，估計也該是銀行卡密碼。若殺了何同忠，這筆錢就是韋申義的了。打定主意后，韋申義便利用自己在化工公司工作時的資源，從杭州一家氣體公司網(wǎng)購了兩瓶一氧化碳氣體，并裝在行李箱中，帶回到與何同忠的合租處，伺機下手。

6月23日晚上，“芮少青”第一次提出請何同忠喝酒。兩人就在出租屋里邊喝邊聊，何同忠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他用帶著醉意的口吻教訓“表弟”：“不是哥說你，你好歹也念了個大學，怎么連份工作也找不著？就知道成天在家里玩電腦。再這樣，別怪哥讓你分擔房租！”何同忠?guī)е梢暤恼Z氣，點燃了韋申義心里的怒火。原本，在殺不殺何同忠一事上，韋申義還有些遲疑，他知道，何同忠和他一樣出身農(nóng)村寒門，讀書后在城里打拼，十分不易。但何同忠的得瑟勁兒著實刺激了韋申義，韋申義堅定了殺人的念頭。

當天深夜，等何同忠熟睡后，韋申義把裝有一氧化碳氣瓶的行李箱放到他房間門口，把氣瓶的管子通過行李箱的孔伸進其房門，把一氧化碳釋放出來。次日早上，他看見何同忠雙手緊握拳頭舉于胸前，已死亡。為了毀滅罪證，韋申義于次日清晨到青島市市北區(qū)遼寧路地攤上購買了分解尸體的尖刀和垃圾袋，而后回到合租屋，將何同忠殘忍地肢解。分解后的尸塊，被韋申義扔到了青島四方路、黃島路附近的垃圾桶內(nèi)。之后，韋申義用消毒水擦洗了作案現(xiàn)場的地板。作案期間，有人給何同忠的手機打電話、發(fā)短信，為不引起別人懷疑，韋申義用何同忠手機回復過短信。2011年7月4日，韋申義拿著何同忠的一張中國銀行卡到銀行準備取錢，他把何同忠的生日輸了進去，還沒輸完，卡就被吞掉了。心有不甘的韋申義，于次日下午又拿著何同忠的一張工商銀行卡到洛陽路一家工商銀行將這張卡的密碼掛失，以便可以重新設置密碼，誰知被守候在此的刑警抓獲。7月6日，韋申義被刑拘。因作案手段巧妙，且尸體杳無蹤跡，韋申義自認為警方?jīng)]證據(jù)，因此對何同忠的生死一事緘口不語，讓警方的審訊一度陷入困境，不得不將其由刑拘改為監(jiān)視居住。9月1日，韋申義逃離警方指定的居住地，前往南京;12月底因盜竊而被當?shù)鼐阶カ@，并被判處有期徒刑9個月。2012年6月28日，韋申義被提前釋放的當天，被看守所民警認出是網(wǎng)上逃犯，釋放當日便被青島警方再次抓獲。這一次，韋申義不再心存僥幸，如實供述了罪行。

2013年8月21日，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韋申義死緩，并限制減刑。山東潤世律師事務所律師劉寶純在替何同忠之死倍感痛心之余，也提醒人們：虛擬世界魚龍混雜，需時刻保持一份警惕之心，即便是為了愛情，也不能丟棄戒備，以免為自己帶來禍患。

（辦案律師系實名）

編輯/戴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