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圣城，盛宴與修行

阿維尼翁戲劇節是二戰之后由法國戲劇家讓·維拉創辦的，到2014 年已是第68屆，今年又恰逢中法建交50周年，所以來參加戲劇節的中國作品也為數不少。北京青年戲劇節選送了3部作品，四川人民藝術劇院有兩個，上海戲劇學院也有一個。這些經過精心準備、飄洋過海的演出，來到阿維尼翁就像幾杯水倒進了浩瀚汪洋，一下子就融匯進了茫茫戲海。因為演出實在太多了，僅OFF單元的作品就達到了1300個，而最具當代性、實驗性和藝術性的IN單元挑選的世界劇壇頂級作品也有四十多部。

走進阿維尼翁古城，你會發現，每一條街道上都貼滿了演出海報，每一個路口都有人給你發放宣傳單頁，每一個廣場、每一片空地上都是各式各樣的街頭表演。城市里的每一個人，不是在劇場，就是在去劇場的路上。

從2011年開始，北京青年戲劇節每年都選派作品參加阿維尼翁戲劇節。隨著一年一年深入地參與，我逐漸對這個盛大的戲劇節有了更多的認識。如果對于觀看者來說，阿維尼翁是一場狂歡的盛宴，那么對于表演者來說，這里更像是全方位的戲劇修行。

每年7月初，世界各地的劇團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里，開始緊張的演出籌備工作。由于OFF單元的每個劇場每天要演出6至8部作品，從10點到23點都有作品上演，所以每個劇團在劇場的合成、彩排時間不會超過8小時。對于從國內來的作品，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而且一個劇場內的所有演出都要共用一套燈光器材設備，如有特殊要求，比如顏色的變化、燈位的方向，甚至包括舞美裝置的搭建都要在半小時內完成。每個作品正式演出時，換場時間只有40到50分鐘，還要留出觀眾退場和入場的時間。這短短半小時的工作強度是特別大的。

比起每天一次的裝拆臺技術工作，走上街頭進行巡游表演、貼海報、發單頁的宣傳工作，是中國劇團更不適應的事情。阿維尼翁的演出和國內的運作模式完全不同，這里像一個自由市場或者廟會。在1.5萬平方米的小城里，每天都有1300多場演出，如何讓自己的作品被觀眾知道，成了最大的問題。國內通常使用的宣傳推廣方式，在這里一概用不上，報紙、廣播、電視、網絡基本都不起什么作用，最直接有效的3種方式就是：走上街頭進行表演，給每一個經過的路人發“小廣告”，把演出海報貼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由于觀眾每隔三五天就會換一批人，這要求我們的演出和街頭表演宣傳，必須每天進行。時間一長，枯燥和疲憊感油然而生。為了讓盡可能多的觀眾來看戲，你還是必須完成這些日常工作。在這樣的狀態下，你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一定要讓更多的人來看演出？沒有觀眾，戲劇還能不能存在？顯而易見，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我們必須完成這些日常的工作，來達到我們最初從事表演藝術的神圣目的。而當我們把熱愛的事業和神圣的藝術變成一種日常生活，這樣的行為就逐漸變成了一種自我的修行。

忽然想起了戲劇起源和宗教儀式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也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在阿維尼翁這個曾經的宗教圣地會出現這樣一個世界級的戲劇節。阿維尼翁，就像戲劇的圣城，讓戲劇人能夠每年一度來朝拜、學習、思考、修行，把每一個人帶回最初熱愛戲劇、熱愛藝術的發心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