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超
周超/青海民族大學教師(青海西寧810007)。
“反切”是東漢末年出現的對漢字字音結構的分析方法,它有悠久的使用歷史,是使用范圍最廣的注音方法,對今人研究古今音的演變規律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在歷代都展現出鮮活的生命力。
反切起源很早,在此之前,古人使用的是“譬況”“讀若”“直音”等注音方法,但是這幾種方法有其不科學與不合理的局限。如,不能準確清晰地注音,有時候同音字很難尋找或同音字隱澀難懂。[3]所以,為了更好地為漢字注音,并且使用來注音的字更加簡單,便于記憶,在各家學者的努力探究之下,產生了反切注音法。
王力先生認為:“反切方法的發明,是漢語音韻學的開始。”因此,反切的發明年代就顯得格外重要。反切的產生有其深遠的緣由。一方面,清代劉熙在《說文雙聲序》說:“切音起于始制文字者也。許氏《說文》于字下系之以聲,其有所受之矣。夫六書中較難知者莫如諧聲、疊韻、雙聲,皆諧聲也。許氏論形聲,及于江河二字,方許氏時有未有疊韻、雙聲之名,然河可為疊韻,江工為雙聲,是其實也”。他認為反切之音始于始制文字者未見史證。另一方面,早在先秦時代,漢語的詞匯特點是單音節詞占優勢,就相當于現代漢語中由兩個字組合起來表示一字之意。如,古代漢語“何不”即為“盍”“之乎”即為“諸”、“之于”即為“焉”、“如是”即為“爾”等等,這種組合之法就是反切產生的雛形或前身,與反切的拼寫基本原則很相似,但是,當時人們是無意識地剖析漢字的字音,還不能把它作為注音的工具來自覺、熟練地使用。到了漢末,有的學者認為反切是在雙聲、疊韻的基礎上受到印度悉曇字(即梵文)拼音原理的啟發與影響以及翻譯印度佛經的需要,因取漢字為36個字母而創造出來的。[4]對于反切的產生,各家學者各抒己見,我們可以說,反切的最早使用時間是在東漢末年。
在古今語音發展過程中,有些反切上下字的聲母、韻母與聲調由于受到不同條件的影響,發生了很多變化,所以,拼讀出被切字的讀音很難在現代普通話里準確地念出,正因為如此,這就要求我們必須運用中古語音同現代普通話的對應規律。[5]如“龜”,居追切。如果按照反切的基本原則(上字取其聲母,下字取其韻母及聲調)來拼讀的話,那么,居追切,讀音應該是jui,顯然,在現代漢語普通話里,拼不出這樣的讀音,因為j聲母不與撮口呼相拼。這樣的例子其實在古今音演變中有很多,現以《廣韻》里反切上字的聲母是現代普通話中的舌尖前音、舌根音與舌面音,在拼讀出被切字聲母時的演變規律進行闡述與分析。
在《廣韻》里,如果遇到反切上字的聲母是 z、c、s;j、q、x;g、k、h時,如何判定被切字的聲母呢?關鍵要看反切下字的四呼情況。
第一,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z、c、s,反切下字是開口呼或合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仍為z、c、s。如,則,子德切。草,倉老切。酸,素官切。
第二,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z、c、s,反切下字是齊齒呼或撮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要變為j、q、x。如,線,私箭切。測,初力切。鐫,子泉切。
第三,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g、k、h,反切下字是開口呼或合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仍為g、k、h。如,該,古哀切。豤,康狠切。昏,呼昆切。
第四,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g、k、h,反切下字是齊齒呼或撮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要變為j、q、x。如,犬,苦泫切。激,古歴切。系,胡計切。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晰地了解 z、c、s;g、k、h 與 j、q、x 的變換規律,現用圖簡單地描繪其間的變換關系,便于幫助讀者加深記憶,進而更加深入地掌握與運用。
反切上字聲母(古) 反切下字韻母 被切字聲母(今)

其實,在《廣韻》里,諸如 z、c、s;g、k、h 與 j、q、x 這樣單向的變換例子不勝枚舉,但是,j、q、x 與 z、c、s;g、k、h 相互轉換的例子卻是屈指可數的,現將《廣韻》里此類反切列舉出來,總計82個。由于字數太多,簡單地列舉按不同標準所劃分的三組切語字。
第一組:話(下快切) 霍(虛郭切) 龜(居追切)
規(居隋切) 巋(丘追切) 逵(渠追切)
揆(求癸切) 喟(丘愧切)
第二組:核(下革切) 鶴(下各切) 紇(下沒切)
喝(許葛切) 解(佳買切) 歸(舉韋切)
軌(居洧切) 鬼(居偉切)
第三組:磋 (七何切) 瑳(千可切) 紫(將此切)
字(疾置切) 自(疾二切) 慈(疾之切)
瓷(疾資切) 刺(七賜切)
根據以上列舉的j、q、x舌根音一類的轉換,我們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第五,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j、q、x,反切下字是開口呼或合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為 z、c、s或 g、k、h。究竟在什么樣的條件下,被切字的聲母為 z、c、s或 g、k、h。呢?從上面列舉的反切之字,我們可以歸納出,凡是當這15個字(疾徐 先秦七旬 借息 取相 即將 祥詳 千)作反切上字時,不管反切下字的情況,被切字的聲母一律讀為z、c、s。這里要特別注意的一條是,按照“平送仄不送”規律來拼被切字時,反切上字的聲母與被切字的聲母一定要對應 (即送氣與不送氣音是成對相配的)的轉換。如,餐 can,七qi感切。就是說c與q的送氣與不送氣是對應一致的。除了這15個字作反切上字時,剩余的被切之字的聲母統統都變為g、k、h。如,貴,居胃切。
第六,如果反切上字的聲母是j、q、x,反切下字是齊齒呼或撮口呼,那么,被切字的聲母仍讀為 j、q、x。如,獎,即兩切。虛,朽居切。砌,七計切。
值得提醒的是,z、c、s;g、k、h 與 j、q、x 的變換規律與 j、q、x與 z、c、s;g、k、h 的變換規律在與反切下字的四呼相拼時,被切字的聲母是恰恰相反的。我們應該掌握三組之間相互轉換的聯系與區別,這一組可用圖描繪如下。
反切上字聲母(古) 反切下字韻母 被切字聲母(今)

掌握了反切的演變規律,就可以更好地了解漢語語音及其發展的情況,但是隨著語音的發展變化,字音的古今差異也逐漸地凸顯出來。如,我們在欣賞古典詩詞時,運用現代普通話的平仄就很難推出古代的平仄。所以,關于反切的應用,有的學者認為,首先,反切有助于我們認識古字,了解古代讀音,以便于方言的調查。清代的音韻學家江永在他的《古韻標準》里曾說過:“人能通古今之音,則亦可以辨方音。”又說:“入其地,聽其一兩字之不同,則其他字可類推也。”他的意思是說,到一個方言區之后,聽它一兩個字,了解不同讀音,那么,其他古代同聲母或同韻母的字就可以類推,找到它的對應規律。[2]其次,反切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研讀各類韻書,以便于更進一步對其進行研究。羅常培先生曾說過:“韻書之根據在反切,韻書之規模在四聲。”[7]
[1] 段玉裁.廣韻[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2] 唐作藩.音韻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19-20.
[3] 張世祿,楊劍橋.音韻學入門[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87:55.
[4] 李敬.試論反切在漢字注音法和造字法中的作用[J].中共鄭州市委黨校學報,2010(4).
[5] 馬克東.試論反切的起源、拼讀規則及其改良[J].綏化學院學報,2006(6).
[6] 彭輝球.試論反切的產生及其應用[J].湘潭大學學報,1985(1).
[7] 羅常培.漢語音韻學導論[M].北京:中華書局,198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