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易經》的創作與研究*

馮 戈

(西華大學藝術學院，四川 成都 610039)

《易經》被稱為“群經之首”、“大道之源”。自它產生之日起，就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做事準則，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基石所在。但在現代社會，它并不為更多人所熟悉，人們都認為它文字深奧、晦澀難懂，把它當成是一部“天書”。為了普及《易經》，自古以來都有無數學者為此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有關《易經》解讀的學術著作也是多不勝舉。其中金景芳、呂紹剛兩位先生寫的《周易全解》對現代讀者幫助較大，而曾仕強先生所著的《易經的奧秘》再配合央視《百家講壇》欄目的演播，使得易學的部分知識獲得了最為廣泛的普及。現代人的生活節奏很快，一般的人都不能像專家那樣拿出大量時間細細研讀一部著作。特別是年輕的讀者，由于缺乏古漢語知識，對《易經》這類書籍更是敬而遠之。于是，尋求一種更為有效的方式來普及《易經》就具有現實的社會意義。

一 為《易經》尋求一種更為有效的普及方式

若能用一種更為通俗的表現手法把《易經》這樣深奧的內容深入淺出地再現出來是許多讀者的愿望。漫畫是當下最受歡迎的一種表現方式，它因生動幽默的畫面和精彩紛呈的劇情，深受讀者(尤其是年輕讀者)的喜愛。漫畫在故事表述上，由于借鑒了電影蒙太奇的表現手法，因而讓故事情節更為精彩，人物形象更生動。讀者在閱讀漫畫時，有一種看電影的感覺，所以漫畫又被稱為“紙上電影”。許多經典文學名著被改編成漫畫后，非常受歡迎，不僅讀者能在輕松的閱讀語境中領會到名著的思想精髓，名著也因此獲得更廣泛的普及與傳承。那么像《易經》這類著作是否能用漫畫的形式再現并加以普及呢?答案是肯定的。

二 文獻的翻譯與編排:從原著到腳本

為了創作漫畫版《易經》，我開始查閱相關資料。通過大半年的前期準備，我覺得要完成好這部漫畫創作，必須做好四方面的工作:一、文獻翻譯;二、圖書定位;三、漫畫腳本改編;四、漫畫表現技巧。

文獻翻譯是整個創作中的重中之重。通過翻閱大量相關書籍，再加上相關專家的悉心指點，經過長時間的努力，終于完成了關鍵性的第一步。文獻翻譯是一個非常艱辛的過程，這其中也牽涉到一些學術性的話題，但本文的重點在于漫畫的創作過程，因此這里就不做過多闡述。

文獻翻譯完成后就需要解決好兩方面的問題:第一，即將創作的漫畫《易經》最終要達到一個什么樣的效果;第二，是給哪一個讀者群看的。漫畫無法完全承載《易經》博大精深的全部內容而替代嚴肅的文學著作，但漫畫的優勢在于，它可以通過生動直觀的圖像來加強讀者對抽象文字的理解，用清晰明快的敘事方式來闡述其精要內容。通過分析，我對漫畫《易經》的創作定位如下:

這部漫畫面向的主要讀者群是對《易經》了解不多的普通讀者。因此在語言描述上要盡量采用一種易于常人理解的語匯進行闡述，最大限度地做到通俗易懂。

漫畫版《易經》真正的目的只是一個橋梁作用。普通讀者通過對漫畫《易經》的閱讀，能大致了解這部著作的主要內容，并從中獲得一定的有益啟示，然后激發出對文字版《易經》的閱讀興趣。有了漫畫版這個橋梁為鋪墊，大家在看文字書時，會更容易進入其語境。

通常文字版的《易經》著作，其文獻翻譯是很考究的，一般都是極盡準確地將每一個古漢語文字翻譯成現代白話。例如:

六四:外比之，貞吉。

［譯文］:向外親比九五，守正吉祥。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絨，吉。

［譯文］:顯耀的親比。君王用三驅之禮狩獵，失去前面的禽獸。邑國人不驚怕，吉祥。(選自《周易正宗》，馬恒君 著，華夏出版社)

在以上的翻譯文字中，如果是對于一位毫無易學知識的普通人來看這幾段翻譯文字，還是有些似懂非懂。如果在一本漫畫這樣的通俗讀物中，直接運用這些詞匯進行內容闡述，相信讀者是很難接受的。畢竟漫畫的多數讀者是青年人或小學生，他們需要看到一種更為通俗明了的闡述文字。經過調整，漫畫版的翻譯文字是這樣的。

六四:外比之，貞吉。

［譯文］:與外界的人親和，吉祥。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絨，吉。

［譯文］:大公無私因而受到廣泛的擁戴。君王打獵時只是三面包圍，那些迎面跑來的動物就不去射殺，網開一面讓它們逃走。隨從知道君王愛護生靈的用意，也不做警備，這是吉利的兆頭。

經過這樣調整后的翻譯，相信普通讀者理解起來就容易多了。由于《易經》本身內容的特殊性，需要讀者在閱讀前首先要具備一些相應的易學知識;另外，《易經》畢竟是一本筮書，如果對占筮方面的內容只字不提，也顯得不夠完整。通過反復思考，我將漫畫《易經》的內容結構一共分為三個篇章——第一章:何為《易經》;第二章:《易經》畫傳;第三章:智慧的占卜。

第一個章節主要通過簡潔易懂的文字，搭配精美直觀的畫面向讀者講述《易經》究竟是怎樣的一本書，該書的行文特色，以及如何去閱讀等等。《易經》的行文方式主要采用“假象喻意”的方式進行。這種行文方式非常特殊，現代人接觸不多。若不提前了解《易經》的這些背景知識，我們翻閱此書就會不知所云。

第二個章節是本書的主要內容，通過漫畫的形式對六十四卦的內容進行圖像化的表現，讓抽象的文字內容變得更為直觀，也更利于理解。《易經》雖然博大，但對于一本只是讓讀者對易學有個初步了解的普及讀物而言，只需講述主干、剔除枝節即可。《易經》雖說是一本占筮之書，但它最讓人受益的是它義理(即哲學)的部分。所以在本次漫畫創作中，也主要圍繞義理方面的內容進行表達。這樣一來整本書的脈絡也顯得清晰明了，利于閱讀。

《易經》的“占卜”功能是最令人好奇的。這也是這部書的一個重要內容。雖然在當今的科學社會不提倡占卜，但為了展現本書的完整性，我在漫畫創作中也對這一部分的內容給予了正視。第三個章節就初淺地對占卜做了一個簡要介紹。有了這一部分的了解，讀者更能體會到這部書其實是一本很好的人生行為準則參考。其中天人合一的宇宙觀，更讓我們學會用另一種眼光來看待周圍的事物與自身的關系，并深切地體會出“善易者不占”這一核心內容，從而獲取一種智慧的人生體驗。

三 漫畫語言與表現技巧的創新

前三部分的工作我稱為文獻部分，這個部分的難度最大，所耗費的時間也是最長的。確定了漫畫文本后，就要落實到漫畫的實際創作了。一個再好的電影劇本，如果沒有好的導演與演員來表現，是無法產生出好電影的。漫畫創作同樣如此，如果表現手法不當、表現技術不夠，再好的故事腳本也無法成就好的漫畫。因此，漫畫表現技巧的好與否，將決定著我們的前期構想是否能夠完美呈現。在此繪畫風格與表現手法的問題就開始浮現出來。

(一)繪畫風格

運用一種適當的繪畫風格是漫畫表現的首要前提。《易經》的文字內容理解起來有一定的難度，它更不像小說那樣有著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基于這樣的內容特色，我決定采用簡潔、幽默的Q版畫風進行創作。這種繪畫風格有著很強的親和力，簡潔可愛的人物形象、直觀精美的畫面表現，能很快調起讀者的閱讀興趣。并且這種畫風能給讀者營造出一種輕松的閱讀氛圍，他們可以在一種輕松的語境中感受先人的智慧思想。這種輕松的狀態，很適合當下承受著巨大工作與學習壓力的現代人。因為他們在業余時間，需要的是放松，而不是嚴肅教導。(如圖1)

圖1

(二)表現手法

每一種藝術形式都有自己獨特的語言，漫畫也不例外。它主要包括符號、線條、程式、對話框、擬音詞、分格這幾方面的內容。其中最主要的特色是對電影蒙太奇手法的借用。因此，在漫畫從業人口中，分格常被稱為“分鏡”。漫畫語言掌握得好與否，將決定著這部漫畫最終是否“好看”。因此，對于漫畫語言掌握程度的高低，成為衡量一個漫畫家水平的重要標識。許多作者雖然擁有高超的畫技，但由于掌握不好漫畫語言，或者對這方面知識的欠缺，以致無法表現出精彩的漫畫故事。我認為，以往漫畫版《易經》讓人看不明白(或看不下去)的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作者對漫畫語言的運用與認知上都有很大的缺失。

就傳統故事漫畫的觀點來說，像《易經》這樣的文字內容是不適合改編成漫畫的。如果一定要改編成漫畫，這對作者來說將是一個新的課題——連環漫畫如何去表達非劇情性內容。如果以往的經驗不夠用時，這就表示對連環漫畫的創作手法需要革新。

整部漫畫中，第三部分內容比較容易解決。在劇情設置上，采用一問一答的對話方式，通過一定的故事情節，讓劇中人物給讀者介紹如何運用《易經》進行占卜。這部分內容采用傳統故事漫畫特有的運鏡方式，讓整個內容如同電影般清晰流暢地表現出來。畫面中人物生動幽默的表演，使枯燥的內容變得直觀而有趣(如圖2)。

圖2

在情節性的內容中，往往僅靠劇中人物的表演(肢體語言)，并賦以少量臺詞文字(甚至不用文字)，就可以將劇情表達得非常充分。但在非劇情性的內容表達上，鏡頭畫面必須配上大量的解說旁白，才能將內容表述清楚。比如紀錄片電影，如果沒有旁白的解說詞，觀眾是很難明白其內容的。《易經》漫畫第一部分的內容就屬于需要旁白輔助的非情節性內容。對于這個章節的表現，剛好可以借用紀錄片的表現手法，在畫面鏡頭游走的同時，附以淺顯易懂的文字旁白，圖文并茂地將內容進行表達。因為漫畫畢竟是一種“簡單”、“輕松”的閱讀載體，如果內容寫得復雜深奧，就會讓漫畫變得無趣而費解。對部分在學術中尚存爭議的內容也做出了較為中性的處理，力求本漫畫的內容不要給讀者造成學術誤導(如圖3)。

圖3

四 圖書出版與市場調研

一般說來，漫畫創作完成，把畫稿遞交給出版社，作者的工作就算結束，剩下的事情將由編輯與銷售部門去完成。但作者若能懂一些有關出版與營銷環節的相關工作，將對自己未來的創作產生非常積極的影響。從整個圖書出版過程來講，作者完成了書稿只是做完了其中的一個環節，剩下的出版與銷售才是真正“落地”的步驟。

市場分析是出版前的首要任務。漫畫書雖說主打漫畫讀者群，然而在這個讀者群中也有分類。就年齡段而言，大致分少兒(中小學生)與青年(大學生)這兩大群體。這些漫畫書的內容多以奇幻、冒險等故事性較強的內容為主。而《易經》這個題材相比之下顯得“枯燥”很多，加上內容較深，年齡太小的讀者也難以讀懂，如此分析下來《漫畫易經》這本書似乎不對市場“口味”。這一結論只是根據工作人員過往的市場經驗做出的一種判斷。事實真會如此嗎?

于是編輯主任把畫稿打印出來，開始進行市場調研。受訪者包括普通讀者、易經專家、書店一線工作人員。受訪者一致認為《易經》是本非常有價值的書籍，但內容太過深奧，他們一直都希望能找一個內容淺顯的版本來閱讀。《漫畫易經》的出版剛好可以彌補這個空缺。受訪者還表示，這本書非常適合饋贈友人，若出版后自己一定會多買幾本送給他們的親朋好友。做為市場第一線的圖書銷售人員對本書的裝幀與定價也給出了非常有建設性的提議。

通過真實的調研結果，出版社將本書的讀者群定位在都市白領階層。因為這個階層的人普遍文化素養較高，愛讀書且具備消費能力。這個人群多為有著動漫文化背景的“70后”、“80后”，他們對漫畫這種閱讀載體非常喜歡。在書籍裝幀上，出版社決定走精裝書路線，這樣不僅可以更完美地展現本書內容，提高本書的檔次，而且也利于讀者饋贈朋友。

經歷過這樣一段“落地”的工作環節也讓我有了很深的感觸，中國各高校開辦動漫專業至今已經十年有余，這些高校的研究人員每年都會炮制出大量有關動漫研究的論文。但這么多年過去了，其中真正起到實際作用，真的對動漫藝術的創作、動漫產業的發展起到啟迪與促進作用的文章有幾篇?真正又有幾篇在中國最主流的動漫刊物上發表過?文章作者究竟有幾人是親歷親為的經受過市場第一線的洗禮?若大家都只在自己設定的假想空間中進行論證，其獲得的結論也只能是紙上談兵。

五 科技與創新

對于此次“新科技”的觸擊完全因一次與計科系同學的接觸。那次，我在計科系實驗室中看到學生們正在為一大型游樂活動開發一個名為“超強現實”的互動軟件。這個軟件最終要取得的效果是觀眾與電腦虛擬人物可以互動。而當時的我正在做大陸版《漫畫易經》的封面構思方案。這個互動軟件的技術深深地打動了我，此時一個大膽的構想在我腦海里誕生出來，我即將出版的漫畫書封面是否能運用此技術帶給讀者一個全新的視覺體驗?

隨后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這些計算機系的學生。通過幾個月的努力，軟件開發成功，并運用到了本書之中。出了封面，書內頁里面還有一些畫面也運用了此項技術。這個技術總體來說就是對原書畫面進行一些數碼技術的處理，并將處理好的數據植入在手機或平板電腦中。讀者透過這些手機或平板電腦再去觀看這些畫面，此時就會產生出讓人驚喜的神奇效果。

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1、用手機或平板電腦掃描下圖的二維碼(如圖4)，這時候屏幕會出現一個漫畫易經的APP圖標，此時點擊安裝。

圖4

2、圖標安裝好以后再點擊運行，此時屏幕會變成攝影模式，然后把圖書封面圖(圖5)框入屏幕內(如圖6)。大約過一兩秒鐘后，封面中的圖案就會伴隨著音樂像動畫片一樣動起來。初次見到這種效果的讀者非常興奮，感覺這種方式完全改變了人們對傳統圖書的認識，甚至可以借此創意點開發含有多媒體技術的智能圖書。

此時，《漫畫易經》這部漫畫已經附烙上科技的印跡，表面看來平淡無奇的畫面中包含了大量信息密碼。

圖5

圖6

［1］ 馬恒君:《周易正宗》，華夏出版社 ，2004。

［2］ 祖行:《圖解易經》，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3］ 孫振生:《易經入門文化》，藝術出版社，2004。

［4］ 曾仕強:《易經的奧秘》，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5］ 金景芳，呂紹剛:《周易全解》，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