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巴黎的文化

李莉

神廟供奉神，巴黎供奉文化。有世界的，有人類的，巴黎將世界多樣的文化置放在莊嚴的神壇上供奉。

頂禮膜拜的是來自世界的朝圣者。

盧浮宮的一座神壇上，在光明中，站立著一座美神。她是米羅的維納斯。她是人類創造精神的神。從史前到今天，一切創造的靈魂都是她，都是美。美是創造的動機，美是創造的源泉。人類數千年的文明歷史證明，美神是永存的，永生的。世上一切丑陋的都已經、正在和將要被時間的浪濤卷走，沖刷殆盡。能夠永存的，只有美。

過去，從圖片上看米羅的維納斯，只看到她的高雅沉靜、雍容華貴。但是，真的見到她，感到的她的美在于力量。她周身充滿力量，蘊含著力量。美是力量！文藝復興時代，米開朗基羅再現了這樣的美，力量的美。此后，很少有藝術家悟出，很少有藝術家能夠再現力量的美。當你的內心脆弱的時候，看看她們吧。從她們的神韻中感受力量，汲取力量！

盧浮宮把蒙娜麗莎“藏”了起來。盧浮宮將蒙娜麗莎隱在光線微弱的神龕里。這也許是獨具的匠心。也許達·芬奇真的是在這樣朦朧的殿堂里，創造這幅神秘的畫作。在這里，在微光中，你才能真正能夠感到她端坐在那里神秘的微笑，甜美的微笑，浸透人們心脾的微笑。美是無聲的感染力。美是自己流入人們心田的。蒙娜麗莎的美就是自己流入我們的心田的。這是在最精美的圖片里也感受不到的。其實這種藝術效果是和達·芬奇經常探索、嘗試和創造的繪畫技法分不開的。創作蒙娜麗莎的時候，達·芬奇使用了暈涂法，就是在表現形象的面龐時，使用超薄的涂料和釉料涂層，令陰影深淺過渡柔和自然，產生朦朧夢幻般的藝術效果。達·芬奇作品的油彩常常多達30多層，總厚度加起來卻不到40微米，約為一根頭發一半的厚度。而且他在繪制蒙娜麗莎的陰影的時候，還特別使用了氧化錳，在其他作品里他卻使用的是含銅的染料。這樣創造的藝術效果如果不是鑒賞真跡，怎么可能產生深切的感受呢！

真跡，是藝術家在其中澆鑄著他的整個心靈的。正如埃菲爾鐵塔給我的印象。從照片上看，它是纖細的、瘦弱的、難經風雨的，但是，真的站在鐵塔的下面仰望，埃菲爾鐵塔4只巨大的“鐵腳”，顯示出無窮無盡的支撐的力量，向上的力量。向著晴空藍天的氣勢，賦予鐵塔展開神翅、騰空而起的力量。

凡爾賽宮無論是宮殿，還是花園，看去似乎有邊界，但是，又是無邊無際的。它龐大無比。宮前立著路易十四騎馬的銅像。人們站在這里，龐大的宮殿建筑群是無法一覽無遺盡收眼底的，需要從左到右，環視方能看盡，更何況它金碧輝煌，看得盡它的建筑，看不盡它蘊藏的財富。花園似乎有邊界，似乎又無邊無際。花園分作幾層，每層都有精美絕倫的大理石雕塑，都有噴泉。站在上層下望，花園盡頭似有邊界，但是遠處的邊界漸去漸隱，隱入朦朧的薄霧中。近處，它的噴泉有方池圍著，四角裝飾有動物銅雕。有一座是一只獵犬騎在一頭鹿的身上，顯示這座花園是供主人狩獵的。宮殿盡顯皇家的豪華。一個鏡廳里面裝飾數百面鏡子，折射廳中的黃金、寶器和大理石的豐富多樣和流光溢彩，竭力炫耀財富。

凡爾賽宮主人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四。花園是供他獨享的。據說，他本來沒有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和花園，而他的財務大臣富凱有一座華麗的。富凱竭盡豪華之能事的府邸剛剛建成，他就得意地大舉慶祝，邀請王宮貴族參加。當然路易十四是最重要的貴賓。可是路易十四只去住了一個晚上，就呆不住了。我們能夠想見當時路易十四心里有什么感受——妒火煎熬。恐怕一夜間他的一樁小計就盤算好了。果然沒過兩天，那位大臣就吃了這次炫富的大虧，以“貪污”罪，被送進巴士底獄。路易十四將建設富凱府邸的建筑師請來，給自己在凡爾賽鎮建設宮殿，耗資百萬，以致連石材都匱乏。為了保證建筑自己的宮殿，路易十四禁止全國百姓用石頭蓋房子，這才有了我們今天能夠看到的金碧輝煌的凡爾賽宮。數不盡的財富匯集到這座輝煌的宮殿。它的日常花費竟然高達全國稅收的一半，真可以說是奢華到了極致。

不過萬事都有盡頭，聚斂錢財當然也有盡頭。路易十四可能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后人路易十六會落個什么結果。法國大革命，民眾將路易十六押上他自己創意設計的斷頭臺。據說他創意設計的斷頭刀口是斜的，他說這樣鍘起來更利索。他想不到他的皇后日后竟然也利索了一次！至今人們還常常說起她。她14歲從奧地利遠嫁路易十六。這位天真的孩子好日子過得不能算少，不幸也趕上大革命了。她被憤怒的民眾也送上了斷頭臺。我以前學法國歷史的時候，總是想，當時老百姓干嘛那么瘋，那么狠，非要在她那白嫩纖細的脖子上，留下一刀。現在，看了凡爾賽宮，我明白了點兒。據說面對法國的饑民，這位皇后說了一句名言：“民眾沒有面包吃，可以吃蛋糕嘛。”不過，她曾經否認自己說過這句話。她的辯護也許是真的，可是民眾并沒有委屈她。

學歷史，真得到這樣的歷史的遺跡去看看，領悟就不同了。

來自世界的朝圣者，他們的心在合十膜拜。仰視人類的文化和歷史，巴黎尊重自己的，尊重世界的，也得到世界的尊重。

有朝一日，外星人訪問地球，想了解世界文化，我會建議他們去巴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