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眾院：安倍的險招

程蒙

2014年11月21日中午，日本國會眾議院里，在議長伊吹文明宣讀完解散詔書之后，四年任期尚未過半的議員們提前散伙，情愿或不情愿地投入讓他們心驚肉跳的選戰之中。這一幕場景的起因則是源于11月18日首相安倍晉三的一個突然宣布：本周五（11月21日）將解散眾議院。結束了參加APEC、G20的9天外交活動，風塵仆仆剛一回國的安倍晉三就做出這一決定，這與一天前內閣府公布的經濟數據直接相關。

成績單不過關

這是一張令人失望的經濟成績單，第三季度GDP較上季度下降0.4%，換算成年率就是-1.6%，這已經是日本經濟連續第二個季度出現負增長。二季度，日本經濟同比下跌7.3%，這是2011年大地震以來最大的跌幅。外界普遍認為，這一經濟走低的狀況與安倍政府將消費稅稅率從5%上調至8%有關。

對于安倍來說，這是一個嚴峻的時刻，因為提高消費稅是他無法回避的現實選擇。日本的國債水平非常之高，占GDP之比早已超過200%，這是所有西方發達國家中比例最高的;而另一廂，日本的消費稅橫向比較來看，卻又是發達國家中相對較低的一個，要知道很多歐美國家的消費稅稅率高達兩位數。提高消費稅是日本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但是短期來講又將對內需造成打壓，因此如何權衡好長短期利益，這是對安倍政府的一個極大考驗。

為此，安倍在解散眾議院的同時，也宣布推遲進一步上調消費稅的舉動。這在目前看來，只能是權宜之計。但對安倍來說，再往前踏一步可能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日本政壇素有“消費稅魔咒”之說，先是1989年日本首相竹下登開征3%的消費稅，當年自民黨在參院選舉中就“收獲”慘敗;1997年，橋本龍太郎將消費稅提高到5%，這直接導致零售指數下滑25%，橋本黯然下臺;2012年，野田佳彥在通過提高消費稅法案一個月后，便宣布辭職。

前車之鑒讓安倍小心翼翼，讓安倍顧忌更多的是，10月份以來，安倍內閣陡然進入到一個多事之秋。“李下不整冠”，這是10月21日，宮澤洋一就任經產大臣時的表態。此前，前任經產大臣小淵優子和法務大臣松島綠分別因政治獻金丑聞而離職。然而，僅僅兩天后，接任者宮澤洋一自己也暴露出政治資金流入色情俱樂部的丑聞，這對安倍造成了巨大的政治壓力。

在此期間，安倍內閣的支持率一路下滑，7月首次跌破50%，11月21日又跌破40%，上臺兩年來不支持率首次超過支持率。兩年前，選民是看中安倍的經濟藥方才投了自民黨一票，當他們發現藥方無效時，支持率自然就隨之走低。美國《時代》周刊認為，安倍提前舉行大選，直接原因是消費稅上調導致的經濟下行，但究其本質還是跟安倍經濟學有關系。

沒錢怎么任性

11月19日，日本京都府警方逮捕了67歲女性筧千佐子，她涉嫌毒殺75歲的丈夫筧勇夫。警方宣布，從她家的垃圾箱內發現氰化鉀痕跡，并在筧勇夫遺體內檢測出安眠藥成分。筧千佐子辯稱自己根本無從獲得這些藥物，然而警方的證據顯示，筧千佐子在20年間與十來個男人同居結婚，其中7人死亡。筧千佐子的征婚廣告里通常要求對方有財產、年邁、無子女，經過幾次婚姻，她已從債臺高筑變成擁有8億多日元的富婆。對此，日本媒體驚呼：“黑寡婦再現江湖！”此前日本也出現過多次黑寡婦事件，而筧千佐子則刷新了黑寡婦的年齡。

日本媒體認為，此類案件高發，正是日本社會人口老齡化和經濟不景氣造成的。安倍的政治目標之一，就是要扭轉這種局面。兩年前，他提出的安倍經濟學，射出的前兩箭“寬松的貨幣政策”和“積極的財政政策”從短期看，取得了不錯的效果。泡沫經濟破滅后，日本的消費者信心指數從未超過50，安倍執政后，指數徘徊在40上下，而受安倍經濟學政策影響，到2013年3月，這一指數攀升到45，刷新近6年來的最高紀錄。

針對老齡化造成的勞動力下降，安倍也提出“女性活躍社會”的口號，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估計，如果日本的男性與女性就業比例相似，其GDP就會上升9%。包括森雅子在內的多名女性閣僚正是安倍大打女性經濟學牌，獲取民眾支持的體現，不過安倍經濟學這劑強心針的刺激，效果并不能持久，而且無法進入日本實體經濟。

金融寬松和日元貶值帶來的好處主要集中于大型出口加工型企業，大企業收入提高卻不給員工加薪。由于日元貶值，普通家庭反而要為汽油、蔬菜或是在中國組裝的iPhone手機等商品支付更多的錢。對于以年輕人和婦女為主，占工薪族近40%的不穩定從業者來說，情況更加糟糕。

安倍經濟學的導向是大型企業，也就間接忽視了中小企業。而事實上，真正在解決勞動力問題的正是中小企業。拿到好處的大企業卻沒有給員工增加工資，這就在另一方面無法推動消費。相反，隨著貨幣增發，物價隨之上升，但是沒有加薪的員工們只能面對生活成本不斷上升的局面。

日本經濟學家河野龍太郎形象地將這種局面稱之為“嗎啡經濟學”，即只能獲得短暫而危險的數字快感。而在日本經濟實質性復蘇之前，安倍急于調高消費稅，這就好比在一個停滯的經濟環境中，將財政穩定置于經濟復蘇之上，這將是一場災難。

重新翻牌

的確，現實是嚴峻的。經歷了20多年的平淡蕭條，日本經濟確實需要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然而時至今日，安倍經濟學并沒有帶來實質性的變革和希望。安倍此時選擇冒險解散議會，重新問信于民，的確有賭一把的意思。

11月18日，著名演員高倉健因病逝世。1976年，高倉健主演的電影《追捕》在日本乃至整個亞洲造成轟動，他在片中成功塑造的冷面小生形象也深入人心。高倉健成名的上世紀70年代，正是日本經濟欣欣向榮的上升期。如今，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返。在最新的日本女性最喜歡和最討厭的男性名人榜上，分別占據第一的是好男人高倉健和壞男人安倍晉三。

面對不斷下降的支持率，安倍也不斷在外交上表現強硬，以凝聚保守黨人心。在日本眾院正式解散的會議上，安倍政府公布了一份答辯書，宣稱釣魚島不存在主權爭議，作為政府不應禁止參拜靖國神社。

而就在一個多月前，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局長谷內正太郎在APEC會議前夕訪華，中日就處理和改善雙邊關系達成四點共識，首次承認中日在釣魚島問題上存在不同主張。言猶在耳，卻出爾反爾。

當安倍經濟學成為選舉中的不利因素，安倍政府的應對之策便是在外交上頻出險招。11月19日，《讀賣新聞》報道，由于認為美國公立高中教科書關于慰安婦問題存在錯誤記述，日本外務省對美國出版社提出修改要求。而自民黨為選舉對外分發的傳單明確表示，鑒于日內閣會議已通過解禁集體自衛權的決議，將迅速完善安全保障法案。

韓國《中央日報》預測，為了鞏固支持基礎，安倍甚至會在選舉前后閃電參拜靖國神社。在此次解散眾議院后，安倍寫了一篇大字書法，發布在自己的Facebook上，上面寫著：就走這條路。以此明志。在12月馬上要開始的選舉中，反對黨很難迅速集結力量形成反攻。但在大選之后，安倍的選擇真的可以重新逆轉局勢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