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給你一點糖

査一路

電視上，正播放著訪談節目。

一位有錢人給一個女孩負擔了部分上大學的學費。有錢人向主持人描述著女孩家窮困的狀況，女孩低著頭，一副很難為情的樣子。最后，女孩輕輕地說：“我家在我們村里也不算最窮的。”

我由此想起了一段童年往事。

那時，我們家剛剛搬到一個新地方。一天，來了位大嬸，她手里端著一只碗，碗里放了只勺子。她告訴母親，自己的男人常年生病臥床，吃不起西藥，每天只好喝偏方調制的中藥。那是種奇苦的藥，苦味能讓人的舌根變得僵硬。她不停地噴著嘴，描述著那種奇異的苦味。

大嬸起身要走時，母親攔住了她，聲音低低地說：“其實我們家也不富裕，一家六口靠一點微薄的工資吃飯，不過前幾天碰巧買了一些糖，沒有其他像樣的東西可送，我只能送給你一點糖了。”

那年代，糖在鄉村里還是稀罕物，母親拿起大嬸手中的碗，用勺子挖了半碗糖遞給她。最后，母親看中了大嬸手指上的頂針，提出借過來用3天。大嬸聽說母親要借頂針，顯得非常高興。其實，像這樣的頂針，母親有3只呢。

母親這樣做的用意，是為了制造平等。當教師的母親說，處在窮困中的人，比一般人更敏感、更自尊。幫助人，需要平等的心態和氛圍，而不應聲張。如果居高臨下，別人就好像在接受你的施舍，心中必然懷著屈辱。

有錢人的尊嚴只是一種擺設，而受助者的尊嚴則是抵御風寒的心靈外衣，他們要靠它來抵御生活帶給他們的種種匱乏、不平、委屈，乃至悲傷。它給受助者心靈保持適當的溫度，孕育圖強的動力、抗爭的勇氣。

你可以伸出一雙手去溫暖另一雙手，但不可以用這雙手去剝開他人心靈的外衣，拿受助者的貧困作展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