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良

眾人皆知的秘密

2011年，2008屆榜眼秀，當時還效力于森林狼隊的邁克爾·比斯利反訴其前經紀人喬爾·貝爾和科蒂斯·馬龍，稱兩人在自己進入NBA之前，曾利用和他的親密關系從中謀取不正當利益，其中更是還涉及到了非法資助，并曝出部分違規黑幕。而之所以說是反訴，那則是因為在這之前，貝爾曾起訴過比斯利拖欠他經紀人傭金，于是，為了能取得司法上的主動，后者采取了反訴手段。

那么，這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連環官司，事實又究竟如何呢？

在謎底正式揭開以前，有兩件事我們還是要先明白一下的。第一，根據NBA現行年齡限制條款，只有年滿19周歲且高中畢業后一年方可允許進入聯賽；第二，根據美國現行法律規定，高中和大學的非職業球員不得接受任何來自于個人或者公司的商業贊助。

當此情況下，一個疑問也就隨之產生了——如果一名球員天賦異稟，但家里一窮二白，惟一出頭的希望就是進入NBA，把籃球天賦兌換成財富改變命運，可是在選秀之前，這段空窗期，他和他的家人如何維持生計？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12年前，馬龍在華盛頓特區的貧民窟籃球場上發現了一個孩子。當時，這個孩子有著鶴立雞群的身高和球技，有這樣的天賦，出人頭地只是時間問題。然而，在這個孩子看來，這又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太窮了，家里只有母親，生活來源極不穩定，不要說上大學、打籃球了，連吃飯都是問題。

可是，孩子眼中天大的困難對馬龍來說卻又是小事一樁。“你愿意來我的球隊，D.C.攻擊者隊打球么？”他向這個孩子發出邀請的同時，允諾了許多東西，比如以后打球的裝備球隊可以解決，他替球隊打客場時一切個人開銷球隊全都包了等等。甚至，如果他的母親愿意跟著他一起，馬龍也同意費用全都由自己來支付。

這家伙真的都能做到么？不錯，因為他正是D.C.攻擊者隊的主教練，而這支球隊則是隸屬于AUU聯盟。所謂AUU，其實是一個籃球計劃，旨在幫助美國那些因為貧窮而打不了籃球的孩子實現他們的籃球夢想。

聽起來……好像是不錯對么？但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盡管這個計劃本身是非盈利性質的，但卻并不就意味著所有參與到其中的人，或者說是為AUU提供經濟資助的人，就一定都是出于慈善的目的。

為AUU投資的，有品牌贊助商。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在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與潛在球星建立聯系。“馬龍告訴我，他的球隊由某知名品牌贊助，一切都免費。”那個孩子的母親在后來回憶時說。

除了品牌贊助商，還有經紀人。他們也想發現明日之星，并且能在以后將其簽到自己麾下，喬爾·貝爾就是其中之一。

說起來，貝爾的真正出現其實還要追溯到馬龍發現天才少年幾年之后。那時，正如這個胖子所預計的那樣，這個孩子的籃球技巧出類拔萃。可與之并生的，是他在學業上的一塌糊涂，幾乎所有這個孩子待過的中學都把他定義為問題少年，需要進行特殊教育。不僅如此，因為成績糟糕外加經常惹是生非，按照這種情況，還根本就不可能進入大學，無論他的籃球打得有多好。

不過，在馬龍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這個詞，他有自己的方法和途徑，盡管這些方法和途徑并不那么合法。于是，在這個孩子中學畢業那年，他順利拿到了籃球名校肯塔基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此時，距離他能夠進入NBA的年齡限制，也就只是差一年而已。

而后的故事也就愈發變得順理成章，孩子在肯塔基待了一年，以此為跳板順利進入NBA。他的順位很高，是榜眼，同時投桃報李，馬龍和貝爾還雙雙成為了他在NBA的經紀人。

至此，一名籃球貧困生從被資助到進入大學鍍金然后再到NBA的流程也順利走完。查爾斯·巴克利曾經說過：“很多人都收過經紀人的黑錢，NCAA的大學教練也會通過經紀人來規避招生法則的限制，所有人都會這么做，但都不會說出來，因為它違法。”

法理之外的人情

可是，紙又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后來終于有人按捺不住跳出來了，比如故事中提到的那個孩子。不用說，想必大家也已經猜到了，他就是比斯利。

如果這位榜眼秀能夠在訴訟中證明自己的成長故事都是真的，那么馬龍就很可能會因為自己的經紀人之間不正當競爭行為而受到制裁，貝爾也會因此受到牽連，遭受處罰。

從法律角度來看，這似乎是再清楚不過了。但千萬別忘了，除此之外就別無其他了么？顯然并非如此。至少還有一些細節，頗為值得人們尋味。

自從13歲那年認識馬龍之后，比斯利的生活也確實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此之前，他因為在學校鬧事，曾一度在6年之內，換了5所學校。“如果按照這個狀態發展下去的話，簡直不敢想像邁克爾的人生會是什么樣子。”一位馬龍的朋友說。其實，難以想像的事情此前也有不少范本，美國也并不缺乏天才少年最終淪為階下囚的例子。而馬龍，他沒有讓這些發生在比斯利身上，光沖這一點，即便是后者的母親史密斯·比斯利也不得不承認：“在邁克爾的成長過程中，柯蒂斯確實是完全扮演了父親的角色，對我而言，他也像是兄長一般。”

史密斯至今還清楚地記得2003年，她因為駕照過期而被華盛頓當地警方征詢的事情。馬龍在第一時間聯系上了她，讓她給貝爾打電話。后來貝爾給了史密斯25000美元，以幫助她擺脫困境。可比斯利呢？這件事情卻成為了他指證馬龍和貝爾的呈堂證供之一，這是馬龍至今都仍無法理解的事情。“D.C.攻擊者隊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大家庭。”他說，“我的目的就是讓隊中每個人都像我的家人一樣。為此，我會給孩子們提供更好的生活環境，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我還是會這么做的。”

也正因如此，馬龍才對比斯利的所有指控都不予承認，因為他堅信“法官最終一定會將這個案子扔進垃圾箱的”。當然，他也知道，在案子被扔進垃圾箱以前，比斯利就已經將他和自己之間的情誼也扔進了垃圾箱。“當邁克爾第一次走進我家時，他是13歲。我的妻子，我的四個孩子待他就像家人一樣。邁克爾和我的孩子們一起玩耍，一起打球，那時，我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最終會是這樣的結局。”

馬丁想不明白的事情，比斯利后來也并未解釋，人們能夠看到的只有冰冷的事實。要知道，就在這之前的一個賽季，他可是在明尼蘇達打出了職業生涯的最佳表現（場均19.2分、5.6個籃板，投籃命中率45%），成了球隊不可缺少的重要球員。而隨著數據上升，商業價值水漲船高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那年夏天，比斯利與阿迪達斯簽訂了代言合同。可就在簽約后沒多久，他即將馬龍和貝爾告上了法庭，仿佛是想盡快和那些知道他窮苦過去的人一刀兩斷一樣……

再回到案件當中，比斯利稱馬龍利用和他的關系從中獲取了不正當利益。試想一下，即便他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另外一個問題不知道這位榜眼有沒有考慮過呢？就是這些年在和馬龍的關系當中，他又獲取了多少利益呢？

哦，對了，除了是D.C.攻擊者隊主教練以及突擊暑期訓練營創始人外，馬龍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特殊身份，那就是前NBA球員諾蘭·史密斯的繼父。諾蘭與他親生父親德里克·史密斯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已經耳熟能詳了，1996年德里克意外離世后，諾蘭的母親莫妮卡改嫁的人正是馬龍。多年來，他與莫妮卡一樣，在幫助諾蘭和他姐姐走出德里克離世的陰影過程當中同樣起到了重要作用。

迷失的掮客

迪克·瓦泰爾，美國大學籃球比賽解說員，亦曾擔任過NCAA球隊主教練及職業隊主教練，以熱情和專業解說聞名。他有個廣為流傳的觀點——“我希望有這樣一條規則，一旦學生球員踏入大學校門，他就不能在讀完大三前離開。”

看上去，似乎很多人都贊同這個建議，比如大衛·斯特恩先生在任時就認真考慮過是否應該把球員在大學打球的下限再增加一年。

當我們在看NBA選秀，并且聽到播音員們都在談論如此之多的大學生球員早早便進入職業聯盟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一度曾認為這“真的是為他們好”時，實則是大錯特錯了。因為大學體育，它本身就是一個建立在剝削和貪婪之上的腐化系統。

馬龍和他前妻的女兒尼克爾·馬龍，她是女籃球員。在進入雪城大學以前，參加了大量的商業活動和電視欄目錄制，也拍了很多廣告。除此之外，她還為一種速食早餐食品拍了一段和托尼虎（這種食品外包裝使用的卡通形象）一起打球的商業宣傳片。

好吧，所有這些活動加起來總共獲利是10萬美元，不過她卻得不到這些錢，因為否則的話就沒資格在錫拉丘茲打球了。且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尼克爾本可以通過打球賺到的錢交學費，但她卻不得不要把這些錢也捐出去，而自己則變成了一個破產的“學生運動員”，只能轉而繼續伸手向馬龍要錢。

然后，就是尼克爾在大四前便已經做過三次膝蓋手術，雪城大學的隊醫拉斐爾告訴她說，如果未來還想走路不用拄拐而且能跟孩子們一起玩耍的話，那么就不能再打籃球了。尼克爾瞬間崩潰了，因為作為一個運動員，她就是被訓練來克服障礙、忍受傷痛以及永不放棄的。好在，后來在真正關心她的人悉心勸慰之下（主要是媽媽），尼克爾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她放棄籃球了。然而與此同時，這一舉動卻又讓雪城大學的教練組很不滿意。

主教練瑪麗安娜·弗里曼，助理教練費麗莎·萊格蒂，她們聯名要求取消尼克爾的獎學金，因為她不能繼續打球了，也就失去了對于學校的利用價值。說實話，尼克爾當時其實真應該請個律師來的，把學校體育運動總監杰克·克勞斯梅爾甚至是整個學校都告上法庭，但是她沒有。

讓我們再來看一個例子吧，它2012年于NCAA錦標賽中發生在堪薩斯州立大學中鋒賈馬爾·薩姆爾斯身上。薩姆爾斯那時大四，是“瘋貓”陣中的二號得分手，第二輪，堪薩斯州大即將和雪城展開廝殺。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開賽前20分鐘，他卻突然被宣布失去了比賽資格，原因是被指控從馬龍那里拿了200塊錢。

關于薩姆爾斯突然被停賽，當天的新聞報道標題也是言簡意賅——“賈馬爾·薩姆爾斯因為想要養活他的家人而被停賽。”這是多么具有諷刺性啊！

沒錯，馬龍的確是薩姆爾斯的前教練，同時他也承認自己是給過薩姆爾斯200塊錢讓他給媽媽買些生活用品。

“我給了。這和賈馬爾在給我的球隊打客場時情況是一樣的，他沒錢買吃的東西，我就給他一些。這個孩子的家里一無所有。”馬龍如是說道。

對馬龍來說，他認識薩姆爾斯的媽媽已經很久了，知道她們母子生活艱難，每天早上都不知道晚上是否還能有東西吃，所以做這件事在他看來太平常了。

200美元，拿它來和NCAA瘋狂三月的電視直播獲利108億放在一起，只有后者才能給那些根本就沒上場打過球的幕后家伙們開出巨額薪水。奇怪的是，一直聲稱是“非盈利”的NCAA聯盟主席馬克·埃默特，又把他的薪水作為整個組織的頭號機密。外界普遍估計，這家伙的薪水大概是每年200萬美元，他麾下有14個副主席，他們則每年至少能拿走40萬。

埃默特們每年都能從耐克公司那里拿到一筆非常可觀的贊助費，當薩姆爾斯在堪薩斯州大打球的時候，也必須只穿耐克的球鞋和球衣——這不是他自己的選擇，只因為耐克和堪薩斯州大簽訂了一份6年總價值1230萬美元的合同。四年”瘋貓“生涯，薩姆爾斯都是耐克在球場上能跑能跳的人形廣告牌，不過他卻一個子也拿不到。

另一方面，他的教練弗蘭克·馬丁每年還能入手差不多150萬美元，怎么會有人認為這是一個公平的系統？著名大學體育記者戴夫·齊林說過：“這實際上就是個犯罪陰謀，把我們的大學變成了使用免費勞力的商場和沒有任何成本的未成年人聯盟。世界上的每個國家看過我們的業余運動員體系后都會搖著頭為之不恥，這就和醫療保健一樣，盲目追求利益已經讓我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生意不僅是不道德和低效的，而且還是個國際笑柄。”

而或許，也正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女兒和薩姆爾斯的經歷，才讓馬龍決心在掮客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吧。這是天賦投資的一種，NBA里很多球員（比如加內特、喬·史密斯等），他們在高中抑或是大學時，身邊也都曾有這樣的一位或幾位”叔叔“。這些“叔叔”幫他們打點著一切，為他們供給球鞋、金錢、珠寶甚至是女人，同時還會為他們認真制定如何盡快進入NBA的詳細計劃。沒有人知道這些“叔叔”的錢是從哪來的，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被懷疑是毒販或者賭場老板。當然，馬龍的最終失足入獄是與籃球無關的，至少沒有直接關系。拋開這一層，這個胖子在這個圈子里所干的事，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又絕對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