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年少之名

阮錦和

夏末，陽光依舊灼熱于每一個角落，透過窗灑在課桌上的斑駁光圈，迷離了我的雙眼。我微微瞇起眼睛抬頭看了看天空，仍是一如既往的純凈。

上午的最后一節課，我慵懶地趴在課桌上撥弄著手機，習慣性地點開了于然的空間頁面。于然有著干凈的面容與張揚的個性，嗯，是我偷偷喜歡著的男生。我特意申請的一個賬號，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賬號，只用來偷偷關注于然，看他發表的每一個動態。常常兀自偷笑，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像個偷窺者。

也許是我舉手投足間表現得太過明顯，也許是我和林萱的關系太過密切，以致不出幾日她就洞悉了我的細小心思。她睜著一雙大眼睛問我：“看來你是喜歡上某個小男生了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快給我說說，到底是誰呢？”我不自覺地紅了臉，踮腳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不許告訴別人呀，是我們班的于然。”

聽說于然喜歡李宇春。總覺得模仿他的習慣，我們兩個人的距離就會一點一點拉近。所以我在校門口的文具店里買了很多李宇春的海報貼紙和卡片。我從電視雜志上了解了更多李宇春的最新消息。我像個被施了魔法的木偶，做這些事情都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

時間久了，林萱就看不下去了：“我說你做這些有意思嗎？”我無奈地搖搖頭：“萱萱你不懂的，也許只有當你也真正喜歡上某個人的時候，才會和我一樣，低到塵埃里。”

林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在很多個深夜都會躲在被子里說悄悄話，說父母的嘮叨、學習的壓力、生活的煩惱。我想每個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有這樣一個朋友，她是最忠實的傾聽者，也是我們經歷過的這一段青春最好的見證者。

在于然的空間里看到大段大段任安安的留言的時候，我的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練習本上一朵朵藍色的小花就張牙舞爪地綻放開來，像是一種無言的諷刺。

于然應該是喜歡任安安的吧，每當我的目光追隨他時，總能看到他瞳孔里有任安安的模樣。我常常想，如果哪一天我鼓足勇氣跑去問于然：“你和任安安什么關系？”他會不會無所謂地聳聳肩，輕描淡寫地告訴我：“我們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

大抵有些事情，就只有我一個人在心里感覺越來越美好而已。我以什么身份這樣去問于然，而他又憑什么回答我？小說看太多了吧。不過，就算于然說他喜歡任安安，我又能怎么樣呢？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像任安安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是很多男生都喜歡的樣子吧。別說男生了，看到那么美好的她，我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羨慕又嫉妒著。我總是在深夜里想，如果我再漂亮一些再瘦一些，是不是這樣就能出現在于然的眼睛里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根本就無從得知。

日子被切割成時、分、秒，不停地流逝。我無力抓住些什么，只能任由時光從指縫中溜走。

有那么一節晚自習，我終于鼓起勇氣寫了一張紙條讓同學幫忙傳給于然，我在紙條上面鄭重其事地寫著：于然，我喜歡你，只是想讓你知道，僅此而已。謝謝你出現在我這么美好的年華里。這張紙條看完就撕掉吧，不用回復的，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不知道于然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是什么心情，整個晚自習，我自始至終都不敢朝于然那個方向看，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后來我在語文筆記本里看到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的喜歡，所有的感情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都彌足珍貴。生命是彩色的，要學會欣賞它的美。我們都要努力往前走，不要忘記前面有更美好的明天在等著我們去經歷。這張紙條的落款是于然。其實看到第一個字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他了，他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我把這張紙條夾在錢包的最里層，迷茫消極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能給自己許多信心和力量。

于然的生日在秋天，快到他生日的時候，我在校門口的商店里買了很多彩色的星星管，還有一個很漂亮的玻璃罐。每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我都以寫作業為由把自己關在小房間里折星星。我要抓緊一切時間趕在于然生日之前折好滿滿一玻璃罐然后送給他。

有幾個晚上我折星星到凌晨才去睡覺，林萱說要幫我一起折，這樣我就不用熬夜了。我說每一顆星星我都想由自己來完成。我想，這樣奮不顧身去喜歡一個人的時光或許以后都不會再有了，多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吧，這樣以后回憶起這長長的一段青春時光也不會顯得太過蒼白。

于然生日那天，我和林萱很早就去了教室，我們把那罐星星悄悄地放進了于然的課桌里。我用一張粉紅色的紙在上面寫了“生日快樂”4個字。平日里我不喜歡粉紅色的東西，衣服，文具，日常用品都不希望是粉紅色的。但是我覺得它適合用來形容青春，那是少女情竇初開時的顏色。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進了教室，于然和他同桌一起來了。我看到于然一坐下就伸手去桌肚里面掏東西。突然，“哐”那是玻璃制品破碎時才會發出的聲音。林萱驚恐地往于然的方向看去。地上沒有任何碎片，原來是于然的同桌新換的短信鈴聲！這真是要嚇死人的節奏啊！

看到于然手上完好無損的裝得滿滿的玻璃罐，我和林萱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起來，我正打算收回看向于然的目光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句話，他的唇形我看得真切，他說：“謝謝你。”

微風吹過，溫暖了所有。過往的種種，就讓時間風化吧。

背對陽光，林萱對我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于是，我看見整個世界都絢爛起來。endprint